米斯达的档案显示,他住在安德烈亚的隔壁社区,有过多次接触记录。监控画面里,那个戴紫色冷帽的少年经常出现在鲁索的公寓楼下,有时是一起出门,有时只是插着裤兜嘻嘻哈哈地站在门口聊几句。
索菲亚记得那些画面。她曾经标记过,但优先级太低,所以没有深究。
现在它们全都浮了上来。
安德烈亚·鲁索。
盖多·米斯达。
布鲁诺·布加拉提。
三个名字,一笔四千八百万里拉的资金流动,和一个正在缓慢形成的、尚未命名的网络。
她应该上报。
明天上午,她必须上报了。
索菲亚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一片她看不见的海。
……
第二天上午八点,索菲亚准时醒来。
她洗漱,冲咖啡,坐到工作台前。八点十五分,她打开号目标的官方档案,找到那份保存了十六个小时的草稿。
光标在“提交”按钮上方闪烁。
她看着那行“建议将监控等级从c级提升至b级,并启动资金来源追踪”的标注。
只要点击提交,这份报告就会出现在“指挥官”的待处理队列里。“指挥官”会复核,然后转给雷蒙。雷蒙会调取所有相关数据,会安排人手对号节点进行线下侦察,会——
索菲亚不知道“然后”是什么。
她知道雷蒙的手段。她见过他处理旧仇的方式。
审讯,折磨,处决,碾碎。
她想起杜王町的旧事——雷蒙在那里吃了很大的亏,狼狈撤回意大利,断了一条臂膀似的。记仇到一定地步的雷蒙肯定会把这份耻辱加倍奉还回去的。
还有情报组内部的传言:雷蒙对那个“法国研究员”的能力觊觎已久,除了憎恨,还有某种收集癖。他想把那个人变成自己的“资源”,用[星币ace]把他最特殊的部分榨干。
索菲亚想起了马泰奥。
去年被一条反向追踪的音频数据锁死,在蜂巢里还未来得及对“dps”出最后一声预警就永远离线了。
“哨兵”等了他三个月,等到的是那把他送出去的旧刀。
“dps”至今还在自责,被那同一道数据锁死的耻辱,让他无数个深夜泡在代码里,试图找到一条能挽回什么的漏洞。
“指挥官”什么都没说,但索菲亚知道,他每天凌晨都会打开“枯叶蝶”的离线档案,看那最后几行日志,看一遍,关掉,第二天再看一遍。
他们都有理由恨那个人。
她也应该有理由。
那个人——安德烈亚·鲁索、梅戴·德拉梅尔——是敌人。
是害死马泰奥的帮凶。
是让情报组这一年多疲于奔命的根源。
是雷蒙咬牙切齿要清算的旧仇。
她应该提交这份报告。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屏幕右下角,号节点的实时画面正在运行。
他今天又要出门吗?去面包店?去电影院?去海边?
索菲亚猜测。
不过那个男人就在监控画面的中央,在那盏从不会被关闭的台灯旁边,在十六个绿色指示灯的注视下安静地活着。
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她的手指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