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门底部的那个拳头大的破洞里,有光透出来。
很暗,但一直亮着。
没有人动。
然后恩佐的声音从仓库另一侧传来,沙哑,疲惫,但依然平稳:“去吧。”
他说:“迟早的事。去完——这事就翻篇了。”
翻篇。
索菲亚咀嚼着这个词。
马泰奥死了,翻不了篇。所以有人要付出代价。这就是他们的逻辑,雷蒙的逻辑,情报管理组十一年来赖以生存的逻辑。
而那个人此刻就在那扇门后面,带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等着被“翻篇”。
恩佐第一个动了,他走向那扇门,步子很慢,推开门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
门在恩佐的身后合拢。
仓库里的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头顶那盏摇晃的灯泡,把整个房间浸入昏黄而晃动的阴影。水泥地面上的血已经干涸了一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梅戴垂着头。
他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手上的钢针还在,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它们在伤口里微微颤动。左手的痛已经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沉甸甸的闷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慢慢膨胀。
他听到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那个人停在他面前。
梅戴也没有抬头。因为没有必要,他知道这不是雷蒙——雷蒙的脚步声带着某种表演性的从容,每一步都像在宣布“我在看着你”。
这个人的脚步不一样,更沉,更稳,像一块死硬的石头。
“梅戴·德拉梅尔。”
声音低沉,没有情绪。
梅戴慢慢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到三十的男人,灰绿色的眼睛,穿着洗到白的深蓝色衬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有一种梅戴看得懂的东西,责任或背负,某种更深层的、像礁石一样的东西。
梅戴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但他认得这种眼神。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次,那是带着一群人往前走的眼神,和……阿布德尔给他的感觉一样。
“我叫恩佐·罗西。”那人说,声音依然平稳,“马泰奥·博尔盖塞是我们的人。”
马泰奥。
那个名字在梅戴脑海里转了一圈,落在一个模糊的位置。
一年半之前,梅戴利用那个反向追踪定位到的数据源,随后加丘不出几秒就处理掉的那个“线上干扰”——有一个名字,有一张脸,但梅戴从未见过真面,听加丘说当场就把这人的脖子削断了。
“十七岁。”恩佐不知道梅戴在想什么,他继续平平地说着,“加入我们十四个月。他负责线下接触,替我们打开物理通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他死的时候我在哪吗?”
梅戴没有说话。
“离他不到三百米。”恩佐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梅戴注意到他的下颌微微绷紧,这个讯息对于梅戴来说也尤为特别,“我们在同一个队,那天一起出的任务。我在另一栋楼待命等他,等了三十分钟,等到的是——”
他停住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灯泡摇晃的吱呀声。
恩佐站在那里,他看着梅戴,但梅戴不确定他看的是自己,还是透过自己看着别的什么。
然后他动了。
他走上前,站在梅戴面前,右手攥成拳头,攥得很紧,骨节白。
梅戴面对那只拳头,因为身上的束缚带躲都躲不了。
那一拳砸下来,直直打在腹部。
梅戴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出一声闷哼。束缚带勒进手腕,那两根针在伤口里剧烈颤动,痛得他眼前黑。
他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沫。
恩佐退后一步,看着弓着身体、大口喘息的梅戴,他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这是替马泰奥打的。”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按住梅戴的肩膀,用力重重往下压。
“十七岁。”恩佐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他只有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