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最疼的是什么?”她听到自己在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梅戴浅浅地呼吸着,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看着别人替我疼。”
索菲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监控、现实中看到的画面里的那些片段。
她想起那封被他放行去对方那儿的邮件,黑色长的少年在照片里努力练习笑容的样子。
她想起他自己,坐在这个锈蚀的金属椅子上,浑身是伤,却还在说“不算最疼的”。
“你……”索菲亚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
“你知道会被现、汇款会被追踪、布加拉提是‘热情’的人,和他牵扯会有风险……你知道、你知道那封邮件会被拦截。”索菲亚的声音在颤,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你知道有人会来,会……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索菲亚内心挣扎的时候,梅戴问。
这个问题太突然、太跳脱,而且和之前所有的话题都没有任何关联,甚至于索菲亚也知道梅戴明明知道她的名字。
所以索菲亚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我——索菲亚。索菲亚·隆巴迪。”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颈椎也很疼,但他还是点了头。
“索菲亚。”梅戴重复了一遍,把那个名字含在嘴里,像含着一颗糖,“很好的名字。意大利语里是‘智慧’的意思。”
“你祖父跟我说过,你小时候很聪明。”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考试总是第一名。他给你买过一个地球仪,你把上面所有的国家都都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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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个地球仪。
那是她八岁生日时祖父送的礼物,蓝色的球体,花花绿绿的国界,有些地方的印刷已经模糊了。她真的背过所有的都。她曾经坐在祖父那把老藤椅上,一个一个指给他看,祖父就笑着听,偶尔纠正她的音。
“他……”索菲亚的声音哽住了,“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还是很想你。”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你很久没有回家了,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说在忙,下次一定回。隆巴迪先生相信你是真的忙,但……”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抿着嘴呼吸,刚刚一次性话说的多了,现在可能在积攒力气。
“但他更希望你能偶尔不忙一下。哪怕只是回来吃顿饭。他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海鲜意面。”
索菲亚的眼眶开始烫。
面前这个连话都快要说不清的男人像一个信差,替一个独居的老人在传递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索菲亚的眼前模糊了一瞬。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
“谢谢。”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梅戴的嘴角软了下去。“不用谢。”他笑着说。
头顶的灯泡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更厉害,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线在挣扎。光影在地面上剧烈地跳动,把整个房间切成明灭不定的碎片,然后灯稳住了,光线恢复了之前的昏黄。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伤痕照得更清楚了。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颧骨上的淤青已经泛出青紫色,嘴角那道血迹干涸成暗红色的线。但那双眼睛,还像监控画面里一样,像海。
“你真的不怕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梅戴张了张嘴唇,欲言又止,最终才给出答案,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怕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很久以前。怕过一次。”他说,“后来现……有些事,怕也没有用。”
索菲亚没有说话。
“后来还现……”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有些事,比怕重要。”
“什么事?”
他这次没有回答了,然后那始终对视着的目光第一次主动挪开,移向了她身后的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隔着它,雷蒙在外面等着,情报组其他人在外面等着,那些“审判”还没结束的人在等着。
“你该走了。”他提醒。
索菲亚站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