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下,然后他就听里苏特的命令往前走。
频道里每隔一段时间会响起里苏特的声音,只是简短地报出自己的位置,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还在走,你们也要继续。
普罗修特知道这是里苏特的方式。他不会说安慰的话,但他会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们是一个整体,在达到目的之前谁都不能落下。
雨渐渐大了起来。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绵绵密密的、像雾又像雨的细丝,落在身上不会立刻湿透,但时间久了会从里到外都变得潮乎乎的。普罗修特没有扎起来的额贴在脸侧,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衣领里,冰凉的感觉一路滑到后背。
贝西在他身后打了个哆嗦。
“冷?”普罗修特放慢了脚步问道。
“不、不冷。”贝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牙齿轻轻磕了一下,出细微的响声。
普罗修特没说话。他停下脚步,利落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转身扔给贝西。
那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雨水打得啪的一声响。
“大哥——”贝西接住那件外套,愣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你——”
“闭嘴。”普罗修特打断他,“穿着。”
他现在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衬衫,衬衫很快就被雨水打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结实的轮廓。普罗修特转过身,没有理会贝西的反应,步伐比刚才更快了,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也更重。
贝西抱着那件外套站在原地,然后快地把外套披上小跑着追上去。
那件外套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快垂到膝盖。
“大哥……”他跟上来,小声说,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我们这次能找到吗?”
普罗修特没有回答。
贝西等了几秒,又小声说:“之前每次,都是追着追着就……就突然没了。加丘说他们有什么伪装,能在线上把我们引到错误的方向。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早就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问一个他们都知道答案、却都不愿意说出口的问题。
普罗修特的脚步顿了一下,碎石在他脚下出一声脆响。
“这次不一样。”他说。
雨声在四周沙沙地响着,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隙。那些雨点砸在碎石上,砸在生锈的铁皮上,砸在远处海面上,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白噪音。
贝西眨了眨眼,没有追问。
他懂“感觉”这种东西。他自己就是一个靠感觉活着的人——什么时候下钩,什么时候收线,什么时候猎物会上钩,他都是凭感觉。但普罗修特大哥从来不是靠感觉做事的人。
这个男人从来靠的都是经验和判断,还有对每一个细节的精准把控。他会观察风向,会计算距离,会预判敌人的每一步动作……他会在天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然后在下楼之前做出最精准的决定。
现在他说“感觉不一样”……
贝西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该说什么。
碎石滩的尽头是一片矮坡。
坡上长满了杂草和野生的灌木,那些草有半人高,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坡顶有一排废弃的平房,门窗早就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框架立在雨中,像一排骷髅的肋骨。
普罗修特站在坡底,望着那排平房。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往下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没擦。
“碎石滩矮坡,靠近边村,无异常。”他例行汇报道,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被电流声衬得有些失真。
频道里很快传来其他人的回应。
索尔贝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梅洛尼的信号还在,但比刚才更弱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顺便一提,加丘已经出前往梅洛尼最后收到讯号反应的所在地了。”
没有人回应他。
过了几秒,杰拉德的声音传来,很稳:“据点无异常。”
然后是霍尔马吉欧,声音比平时更哑:“我这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破石头和死鱼,这雨下得人眼睛都快瞎了。”
伊鲁索也开口了,声音有点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东边老城区,第七个观察点了,没有现异常。”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意,“他妈的……伤口还在流血。”
“处理一下。”里苏特的声音插进来,简短得像刀子。
“我正在尝试了。”伊鲁索愤愤地回了一句,然后频道里又安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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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修特站在雨中听着这些声音,望着那排废弃的平房,然后继续前进,贝西跟在他身后披着那件太大的外套亦步亦趋。
他们绕过那排平房,翻过矮坡,来到一片更荒凉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碎石、杂草、和几棵歪脖子树。那些树的枝干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远处是海。
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海和天在雨幕中融为一体,变成一整块没有边际的灰色。偶尔有一道浪打上来,出闷响,然后很快被雨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