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触”的声音从蜂巢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等一下,你别走那条沟。往下五十米左转,去走岔道。”
马克顿住脚步。他站在排水沟边缘,低头看着下面黑漆漆的水道。雨水从四面八方流进去,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河,出哗哗的响声。
“怎么了?”他皱眉问。
“我的直觉说那条道不对。”“突触”的意识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没有任何数据支撑的确定感,“说不清是什么,但那里有东西。不是暗杀组,是别的……反正你别走那条。听我的,去走岔道。”
“听他的。”这是“傀儡”的声音。
马克“啧”了一声,然后往下游走了五十米,找到那条比主道更窄、更黑、水更深的岔道。他跳进去,冰凉、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的水没过脚踝。马克只能死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趟。
十分钟后,他从第三个出口爬出来,浑身湿透,右腿好像被脏水感染了,疼得几乎站不住。马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雨水打在脸上,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
但他出来了。
他穿过了那三个点,只要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可以跑出暗杀组的包围圈了。
蜂巢里,“指挥官”的意识传来,带着一丝鼓励:“‘哨兵’,继续行动。你还有最后一公里。”
“你那边怎么样,‘傀儡’?”这时候,“dps”插嘴问。
“傀儡”轻飘飘地说道:“还在掌控当中,亲卫队的效率确实很可靠,现在已经有几个负伤了,一个重伤。暂时不用把精力分出去监控他们,初步判断现在保证好‘哨兵’的人身安全即可。”
马克撑着墙站起来。
晚上三点四十分,他抵达那间废弃工厂。
那是一栋两层的老建筑,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早就碎了。马克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走进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这里是他接下来半天的藏身处了,等事态平息的正午,就可以撤离到米兰,这样那群鬣狗就像之前那样再也找不到他了。
马克把背包放在墙角脱下湿透的外套,检查那条右腿。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白皱,被雨水泡得太久,边缘开始溃烂。他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冷汗。
马克在粗略地处理完伤口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蜂巢里,其他人陆续退出。
马克的通讯器微微亮了两下。
“dps”:撤了。
“突触”:好好休息。
“傀儡”:恭喜。
“指挥官”:保持静默。三天后于米兰联系。
然后蜂巢关闭。
马克熄灭了通讯器的屏幕独自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雨声。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过半天,暗杀组追得太紧了,比过去任何一次都紧。
凌晨四点二十分。
马克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伤口感染引起的热让他意识模糊。总之,马克睁开眼睛的时候,现自己靠在墙上,浑身冷,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有东西不对劲。
马克听了几秒。
雨还在下,还变大了不少,密密麻麻的雨滴打在屋顶上出闷响,楼下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种感觉还在,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他慢慢站起来摸到窗边,从破碎的窗玻璃边缘往外看。
雨幕中,远处埋没在礁石的土路尾部空荡荡的。路灯在雨中投下昏黄的光圈,光圈闪闪灭灭,应该是线路老旧的原因。
但他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土路对面的阴影里。
马克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盯着那个人影想分辨那是谁。
太远了,雨太大了,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