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灰”是从雷蒙身上来的。
“灰”一直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些灰——
梅戴的目光落在雷蒙的右手腕上。
那里有一个手镯。
一只鎏金的手镯,表面泛着柔和的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它很细、很薄,在光线的反射下像是某种年代古老又精致的饰品。
关键是它被始终戴在雷蒙的右手腕上,从未摘下来过。
从雷蒙在杜王町第一次靠近他的时候,梅戴就看到了它,当时只以为那只是一只可以彰显个人品味的普通手环罢了。
梅戴恍惚了一下。
[星币ace]。
他一直以为[星币]是那种“无实体的能力”,是需要时才显现、用完就消失的那种。大多数替身都是这样——[银色战车]平时看不见,[红色魔术师]平时看不见,他自己的[圣杯]也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显现。
但雷蒙的[星币]好像和他们的都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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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被戴在他的手腕上。
那个手镯就是[星币]。
[星币]每时每刻都处于实体化的状态。
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弱点。
因为只要它是实体,它就是可以触碰的,这是不是就说明谁掌控那个手镯,谁就能掌控那些“灰”……
这个念头在梅戴脑海里炸开,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喂,你在听吗?”
雷蒙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那双碧蓝的眼睛正有些不满地盯着他,梅戴这时候才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
“我在跟你说话呢。”雷蒙说,语气里带着抱怨,“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在这儿跟你掏心掏肺地聊你那些朋友的暧昧关系,你居然在走神?”
不过在看到梅戴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后,雷蒙的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眉头皱了一下后又舒展开来,他凑近梅戴,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让我猜猜,”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想怎么逃跑?在想怎么反击?在想——”
“在想我的弱点?”
“你觉得是就是。”梅戴少见地开了口回答他的问题。
“果然是。”于是雷蒙理所当然地说道,他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你这个人,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都快死了,还在想这些。”
他松开捏着梅戴下巴的手,改为捧着他的脸,那个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雷蒙的拇指在梅戴的颧骨上蹭了蹭,像是在抚摸什么有趣的物品,有些惊喜地絮絮叨叨:“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哑巴了呢。”
梅戴的表现还是木木的,但他侧了侧头,斜睨着雷蒙,浅蓝色的丝从对方的手指之中穿过:“哦,是吗?”
他看着雷蒙离自己太近的脸和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碧蓝色眸子,两个人凑在一起,梅戴都能感觉到雷蒙的呼吸缓缓喷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雷蒙又靠近了一点。
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梅戴能看到他嘴唇上的纹路,甚至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梅戴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失血过多后的虚弱:“贝恩先生……”
雷蒙歪了歪头,等着下文,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对方的胸口微微起伏,但好像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到他左臂的伤口,让那对好看的眉头轻轻皱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阮,还有泽罗的事。”梅戴的声音有些虚弱,同时断断续续,“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雷蒙对梅戴这个问题不以为意,他耸了耸肩膀打趣:“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死呢。”
他的手指从梅戴肩上移开,改为捏着他的下巴,把那张苍白的脸抬起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摆弄什么精致的物件。
“为什么告诉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快死了。死人的嘴巴还挺严的,而且我这个人没有那么冷血。我讨厌无趣,比起你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我更希望你知晓真相,然后带着悔恨而终。”
“带着那些你无力改变的悔恨。”雷蒙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指甲刮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你、那个玩剑的、还有那个玩火的,对于我来讲都是十分珍贵的资产。虽然在我看来,阮的[权杖]已经是世界上顶顶好的替身了。”
“不过我觉得[圣杯]也是顶好的。死而复生,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个话题来得突然,像是随口一讲,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问出口,雷蒙难得露出了一点点困惑,“你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是一个机会。
“你想知道?”梅戴在这时候开口问道,声音很轻。
雷蒙的眉头挑得更高了:“当然想了。我亲手杀的,亲手分的尸,亲手扔的两个不同的垃圾堆。结果你他妈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他有些好笑地反问,“换你你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