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雷蒙的声音压低了。
他的左脚往前一踏,右拳从下往上勾过来,目标是梅戴的下巴。那一拳又快又狠,带着他全身的重量,风声呼呼的,要把梅戴那张嘴彻底砸烂。
梅戴的右手往上格,手肘挡住那一拳,拳肉相撞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震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右腿马上往后一蹬,稳住重心。
雷蒙的第二拳已经到了。左拳平直地捣过来,目标是胸口。梅戴侧身,那一拳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梅戴的右拳反击,砸在雷蒙的肋骨上。那一拳力道不轻,雷蒙的身体一弓,嘴里出一声闷哼。但他没有退,反而往前一顶,肩膀撞在梅戴胸口上,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梅戴撞在墙上,后背砰的一声闷响。雷蒙已经跟上来,右拳又砸过来。
“你他妈懂个屁!”雷蒙吼道,带着那一拳朝着梅戴的脸砸了过来。
梅戴偏头,那一拳砸在他耳边墙上,墙灰簌簌往下落,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你从小被人捧着长大!”雷蒙又吼,左拳已经抡过来,“有人教你,有人护你,有人拿你当人看!”
梅戴用右臂格住那一拳,两臂相撞,骨头都疼。
“我呢?”雷蒙的眼睛里烧着火,“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自己爬,自己抢,自己杀!”
他的右拳又招呼过来,梅戴用手肘挡住,整个人被震得往旁边滑了一步。
“泽罗什么都有,”雷蒙的声音越来越大,表情开始崩坏,“父母看着他,老师夸着他,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我呢?我是那个的废物!”
梅戴抓住他吼叫的间隙抽出格挡的胳膊,用手臂的侧面猛地往上顶,插在雷蒙的进攻缺口撞在他的胸口上,雷蒙的身体往前一弓,嘴里的气都被撞出来了,出嘶的一声。但他的反应也快,左手肘往下砸,砸在梅戴的后背上,把他砸得往下一沉。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撞翻了卧室里的桌椅,最终在力度角逐的失控后跌在墙边扭打。
雷蒙开始不顾受伤,用拳头一下一下往梅戴身上砸,梅戴在这样的攻击下只能退而求其次进行防御,硬生生抗下对方每次力度十足的进攻。
“阮也是!”雷蒙的拳头砸在梅戴肩上,“他凭什么?他比我早来几年,就可以爬到我头上?凭什么要用那种眼神可怜我,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梅戴没空闲说话,他在承受着进攻的同时盯紧那双疯狂的眼睛后面藏着的东西。
恐惧。
雷蒙在害怕。
害怕被他追上,害怕被他抓住,害怕梅戴这个明明已经死了却又活过来的人。
“你……你怕了。”梅戴咬着牙说,声音被一次次冲击震得抖。
雷蒙的动作顿了一瞬。
“你说了这么多,”梅戴喘着气,嘴角有血往下流,在他张嘴说话的时候,雷蒙看到了那些浸透了他牙齿的浓郁红色,“是因为你怕了。”
“我怕?”雷蒙的声音尖了,“我会怕你?”
“你怕我找到你。”梅戴说,“你怕我追上你。你怕我活着。”
雷蒙的眼睛瞪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所以你在烂尾楼那边浪费那么多时间跟我讲故事……”梅戴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因为你太惜命,你怕面对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
雷蒙的脸扭曲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掐住梅戴的脖子。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梅戴喉咙上,拇指压着气管。
梅戴的眼前开始黑。他用右手去掰雷蒙的手指,但那几根手指纹丝不动。他的腿在地上乱蹬,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你这蠢货!!”雷蒙凑到他面前,那张阮几之的脸上满是疯狂的光,“我弄死了那么多人,我能搞死他们,就一样可以搞死你!!!”
梅戴的右手摸到地上,摸到一块碎木片——刚才撞翻的椅子腿断下来的一截。
他用最后的力气抓起那块木片,猛地往雷蒙脸上扎过去。
木片扎在雷蒙脸上,从颧骨划到嘴角,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那张阮几之的面具被尖锐的木刺划破了,下面露出雷蒙自己的皮肤,混着假皮和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雷蒙惨叫一声,手松开了。
梅戴倒在地上胸口起伏大口喘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
雷蒙捂着脸,血从他指缝里流下来滴在地上,他颤抖着放下手,手指上温热的血液触目惊心,而且从刚刚的触感来看,自己脸上的易容面具应该也早就被划破了。
“我的脸……”他喃喃着,“我的……”
他抬起头,看着梅戴,那双眼睛里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火:“你他妈——”
雷蒙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疯狂。他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每一拳都要把梅戴砸成肉泥。梅戴靠着墙,用右手挡着那些拳头,手臂越来越麻,越来越痛,有几拳没有挡住,砸在他的肩膀、肋骨和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