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映眼底有些诧异:“殿下要去何处?”
鹿瞻:“这……”
她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儿。
长映:“殿下久睡方醒,静养为佳,若有事,尽可吩咐奴。”
鹿瞻摇头:“我初来京城,好奇得紧,想四处走访。”
我第一次来到这样的世界,好奇、害怕,又同时忍不住觉得惊喜,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它的样子。
长映沉思片刻:“殿下昏睡期间,嫙府仓促修缮,妘氏出了不少力。殿下想要四下走访,不妨以感谢为由,前往妘府拜访。”
鹿瞻稀奇地重复了一遍:“妘?”
“是。”长映起身,帮她更衣,“九大姓中,妘氏是当今最盛者,殿下若想有所作为,与其结缘绝非坏事。”
长映叫了十数个奴仆,前后簇拥着马车,载着鹿瞻出门。
刚驶上街,鹿瞻就掀着帘子,偷偷往外打望。
嫙府坐落在外城,不少民众在路上往来。
鹿瞻看了好一阵,也没能确定地分辨出他们的性别。
直到看到两个刀削般细瘦的身影。
看样子,那是一对主仆。一人头戴幕笠,遮掩头面、脖颈,发簪上缀着淡雅的小绢花,腰间繁琐得佩戴着香包环佩。
另一人虽然露着头脸,脖颈同样严严实实地缠着布条,半掩下巴,面容白净,该是敷了粉。
鹿瞻怔愣半晌,连马车都开过了,才突然意识到——
那两人,是男子。
而其他让人难以分辨性别的人,则是女人。
马车停在妘府门前,同样是女□□仆迎了上来。
长映报上来意:“恒平王前来答谢妘大人修葺嫙府之恩。”
妘府奴仆原本脸上带笑,听到鹿瞻身份,脸色猛然一僵。
“恒……”奴仆结巴,“烦请殿下稍候片刻,哦不,殿下先里面请。”
说罢,她和同值耳语了两句,先鹿瞻一步匆匆小跑了进去。
同值被留下来,赔着笑:“殿下里面请。”
……这也太不受欢迎了吧。
鹿瞻心虚地瞥了眼长映。
长映微微点头,又摇头,示意她:
不必在意。
鹿瞻硬着头皮往里面走,斜着眼睛到处看。
妘府一座氏族府邸,可比鹿瞻那破住处大多了,“原主”这具身体本就虚弱,走得鹿瞻气虚无力,两眼发黑。
长映从身后搀着她,低声问:“殿下可还撑得住?”
鹿瞻摆手。
妘府奴仆听到,忙说:“这就到了。”
于此同时,前方隐隐约约飘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氏家男儿娇生惯养怠惰无力,我娶他不如买头猪!”
鹿瞻精神一振,眼神都变清澈了:“……”
“那个、这个……”妘府奴仆面露尴尬,“家主与大娘子似是有事相商,殿下不如先去东堂,稍作歇息?”
“不必。”鹿瞻“虚弱”地扶着柱子,屁股一歪,稳稳当当地落在廊下长凳上,“我在此歇息就好。”
妘府奴仆:“……”
争吵还在继续。
一个中年女子头疼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这样的家里娶男,又不似平民那般需要他去田里当劳力,我知道你不好男色,把人娶回来,也不需要你多喜欢他,好吃好喝摆着就是了。”
刚才说“猪”云云的年轻女子:“哦,又不能干活儿,又不得我喜欢,我娶回来干什么?养头猪还会拉粪作肥呢!”
中年声音:“你别给我胡扯!我说多少次了,娶个贤惠男子回来又不碍着你,只要他人干净、能保证后嗣健壮,你需要的时候用一两次不就行了?”
年轻女子:“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后嗣?我想要后嗣,大可在旁支里随便挑一个好的过继过来,这在咱家又不稀罕。就算哪天我真想自己生一个,我去青院里买个清白、干净的鸡子,用完就扔岂不便宜?”
周遭寂静了几秒。
“你个孽子!!”
“嘭”!
一声木板敲击的重响,吓得远处的鹿瞻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