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府的大门早在不知道何时就关上了,门前清净地飘过几片落叶,连个看门的奴仆也不剩。
严丝合缝的大门将宅院的主人护在这场闹剧之外,撇得一干二净。
……
接下来,鹿瞻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依稀知道,长映带着她上马车,在木桶里洗澡,换上干净的衣物,最后躺在床上。
鹿瞻在黑暗中睁着眼,腹部仿佛压着一块重石,迟迟无法入睡。
不知道干躺了多少个时辰,她突然撑起身,趴在床边,猛烈地呕吐。
“殿下!”
长映就在床边,第一时间扶着她,用陶盂接住,拍着鹿瞻的背。
鹿瞻今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昏睡一个多月的“原主”的身体更是早就被掏空,吐无可吐,反而呕得她两眼发黑,几乎要晕在长映的怀里。
长映接过另一个奴仆递来的温水,扶着鹿瞻喝了两口:“让后厨做些软烂的吃食,一会儿送来。”
奴仆应了:“要不要叫几个侍男进来伺候?”
长映似是沉思片刻:“不用。殿下这儿没什么事了,你也低调些,不要惊扰太多人。”
奴仆:“是。”
鹿瞻气若游丝:“我、我不要侍男……”
长映安抚道:“奴知道。没有叫侍男。”
“长映……”鹿瞻虚弱道。
长映:“长映在。”
鹿瞻却半晌没有后文。
片刻后,长映突然摸到一手冰凉:“……殿下?”
或许这个世界有种说法叫“女子有泪不轻弹”,但是……
管他的呢?
鹿瞻枕着长映柔软温暖的小腹,泪意上涌,根本憋不住,眼里仿佛泄了洪,一个劲地淌眼泪。
长映沉默半晌,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的指腹刮过鹿瞻眼角,轻声安慰道:“殿下,官玖年向来残暴跋扈,视人命为草芥,可她断然不敢屠戮宗室。今天她不过是想吓唬您,绝不敢真的伤害殿下。”
鹿瞻哭得收都收不住,涌出来的泪水很快将长映的手打湿。
长映温声细语,继续安慰:“官玖年早有反心,但她没反,因为还没到时候。此时屠杀宗室,无异于将谋反意图宣告天下,她不会傻到这样做。氏族恨她已久,一旦她敢杀宗王,氏族必定人人自危,更不会放过她。”
鹿瞻哭得厉害,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长映:“奴可以断言,官玖年现在最不可能杀的就是殿下,因为她对殿下别有所求。”
“长、长映,”鹿瞻打断她,气若游丝地说,“我以为、以为今天死的人是你……”
长映一怔,半晌说不出话。
鹿瞻哆哆嗦嗦地撑起身,哭得稀里哗啦地抱住她,语无伦次。
“我知道你挡在我前面,我以为被刀砍中的是你,我以为我身上都是你的血,我们才刚认识第一天,你就拿命替我挡刀,我还害死了你、我……我以为睁眼就会看到你的尸体,我以为我之后再也看不到你,我就只能、我只能一个人在这个世上……”
只能一个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摸爬滚打啊!
天姥姥。
她刚穿到这个世界不足十二时辰,还没有在长映不在场的情况下和别人说过话,甚至根本没和长映以外的人说过像样的话!
没了长映她该怎么办啊!
长映被她抱得身体僵硬,片刻后,抬手回抱住鹿瞻,轻叹一般道:“……殿下。”
鹿瞻呜呜咽咽地说:“下次再有这种时候,你不要站在我面前了。我宁愿受伤的是自己,也比连累你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