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瞻半晌没说出话。
她看着段威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抱着脏兮兮的襁褓晃晃,把手里剩下银子交给她:“去这户人家住的地方,问问有没有街坊愿意收养。”
“殿下仁德,令人感佩。”宫使说,“如今已耽搁不少时辰,殿下,请。”
鹿瞻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长映,仿佛只是交换眼神就能给她勇气,终于跟着宫使入了宫。
宫城太大了。
鹿瞻走得简直是两眼一黑,一条一模一样的路往远处绵延,明明前头那高大建筑就在眼前,却走了很久都走不到。
她走得开始喘气,甚至不敢让前面的宫官走慢点。
鹿瞻拿出穿越前跑步的经验,垂着头闷着走,才能勉强跟上步履如常的宫官。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余光突然瞥见道路上出现了一片阴影,蓦然抬头,才惊觉迎面走来一队繁复的仪仗。
鹿瞻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赶紧学着宫官的样子,靠到路边,转向路中站立。
仪仗不紧不慢地从她面前穿过去,就在鹿瞻以为应该没事的时候,突然停下了。
仪仗队的“中点”,正好就停在鹿瞻跟前。
什么情况?
长映不在,没人会贴心地替她解说,鹿瞻赶紧偷瞥一旁的宫官。
只见宫官拱手行礼:“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啊?
……谁?
鹿瞻心里一片惊涛骇浪,肢体反应更快地学着宫官的样子拱手:“拜见太子殿下。”
说罢,面前的轿撵上许久没有传来回应。
鹿瞻没敢抬头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听到“太子”这两个字后,就心慌得不正常。
明明她此刻的处境比那日在妘府面前面对官玖年要安全百倍、千倍,但鹿瞻的心脏就是不听使唤地乱蹦,几乎要跳出胸腔,搅得她一阵阵地眩晕。
“瞧着——眼生。”一道扁平干巴的声音从上而下传来,“你就是恒平王吧?怎么样,久睡醒来后,身体可还康健?”
鹿瞻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里的不安和躁动。
“多谢太子殿下关怀,”鹿瞻说,“……臣,一切好。”
“可我怎么瞧着你满头大汗,没事吧?”太子关切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只是这么一小段路,就走成这样,一会儿还得走出去。”
鹿瞻憋得难受,隐约觉得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同粪便一样让人黏腻不适,只想快点和她分开。
“承蒙太子关怀,臣受诏入宫面圣,不敢耽搁,失礼先行一步。”说罢,鹿瞻用眼神示意宫官快走。
宫官拱手告别太子,领着鹿瞻继续往里走。
“你今日见不到陛下。”太子倏地出声。
鹿瞻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太子的一个侧影。
太子放松地倚在一边扶手上,盘弄着手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说:“陛下方才突然龙体欠安,不见人了。”
鹿瞻一愣,一面思索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面示意宫使接着往里走。
没走一段路,迎面就走来另一个宫使,停在鹿瞻面前:“陛下今日不豫,请恒平王暂回。”
鹿瞻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去。
太子轿撵果然还停在原地,像是专门停在那儿,等着见证鹿瞻折返。
“是,替我问陛下安康。”鹿瞻拱手道,“敢问……陛下今日诏臣,是为何事?”
宫使:“陛下召见殿下,是为过问镇国嫙当街杀人一事。朝野对此事争论不一,殿下曾亲临现场,陛下想问殿下持何意见。今日陛下不豫,不能召见殿下,遂命殿下十日内作奏疏一封,陈述己见。”
鹿瞻冷汗都差点下来了。
虽然事先没听说过,但她能猜到“镇国嫙”显然指的是官玖年,老皇帝想知道案情找谁问不好,非得找她?摆明了是想借这个机会搞点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