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此时才想起,自己不久之前确实遗失了一只碧玉耳坠。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随口道,“让他进来吧。”
苏砚捧着一只锦盒,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王妃相差甚远。形容枯槁,憔悴太过,就连眼眸也死气沉沉。
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只觉得被什么攥住了似的,胀胀的疼。
早几日他就想来探望王妃,又怕唐突。
云泥之别摆在眼前,若是失了分寸,他贱命一条,倒不要紧,王妃又该怎么办呢?
苏砚打开锦盒,碧玉耳坠安静地躺在上面。
翠色流转,光洁如新。
苏砚垂着头,毕恭毕敬。从前总是轻佻的笑意,如今被绷成直线的嘴角取代。
“苏砚见过王妃。前几日在王府后花园的假山旁捡到这只耳坠。想来是王妃不慎遗落,特来归还。”
王妃抬眼,目光落在那耳坠上,眼底不见什么波澜。
“连翘,收下吧。”
连翘依言接过锦盒,可归还了耳坠,苏砚还没有走的意思。他站在那,像一颗沉默的树,久到王妃都有些奇怪了。
在王妃开口之前,苏砚抢先说:“或许,世子还活着呢。”
闻言,王妃猛地抬起头,眸子里似乎有了一些光亮。
她哑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苏砚语气坚定,“战场纷乱,刀兵无眼,若是世子真的罹难,必定会寻回遗体,可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便是最大的希望。想来世子是在战乱中与大军失散,孤身一人,处境定然艰难,可他聪慧果敢,绝不会轻易丢了性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各方势力盯着王府,心怀不轨者数不胜数,世子若是贸然现身,必定会被敌军擒住,沦为要挟王爷的筹码。所以他才隐姓埋名,藏于市井,一路小心翼翼,朝着太原王府的方向赶来,只是在等一个安全的时机,与王妃、与王爷团聚。”
这番话,如同一束光,刺破了王妃心中厚厚的阴霾。她一直沉浸在失去儿子的绝望里,从未细想过这一层,只当儿子早已不在人世,满心都是绝望与死寂。此刻听苏砚细细道来,那颗冰冷死寂的心,终于重新跳动起来。
她抬手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却不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失而复得的希冀。“真的……真的会这样吗?”
“定然如此。”苏砚语气笃定,“世子吉人天相,又心怀牵挂,绝不会弃王妃于不顾。王妃这般憔悴,若是世子归来,见您如此,该有多心疼?您要好好保重身子,等着世子平安归来才是。”
连翘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喜极而泣,连忙附和:“娘娘,苏砚说得对,世子一定还活着,您可不能再消沉了!”
王妃终于露了点笑意,将那只耳坠重新给了苏砚。
“这耳坠,你收下吧。”
苏砚一愣,连忙推辞:“王妃,草民只是物归原主,不敢受此重礼。”
王妃声音放得极轻,“我没什么好赏你的。我身边的那只也已经送回工坊重新制造,是绝计凑不成一对了。人说礼轻情意重,就当这只耳坠是我的情义了。”
苏砚没再拒绝,只是接过锦盒的手有些抖。
俞业从军营回来,本是要和云今、鹿青泽商讨事宜。谁知刚走上小路,便觉得有人从四周包围。
俞业武艺本精湛,又素来谨慎,早有防备。他并未下马,左手抽出腰间佩刀,右手却悄然按在了火枪之上。待人靠近,看似抽刀,却冷不丁一枪直直向对方的面门射去。
一时间火药味四溢,被射中的人仰面躺倒,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如此,同谋都被震慑住。看着俞业,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就连俞业都感叹,这火枪确实比刀剑更加好用。
俞业瞧着众人,冷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杀手哪里敢回答,只得四散而逃。
俞业这才下马,现杀手身上并无任何标识,却能精准埋伏在此,显然是有备而来,幕后之人的目的,不言而喻。他没有丝毫耽搁,清理完现场,立刻策马返回王府,径直前往晋王的书房,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
晋王听完,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怒火滔天,周身气压骤冷。“好大的胆子!竟敢暗杀军中将领,来人,立刻着手调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