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她支起身子,声音里带着慌乱,“您……您要走吗?”
裴颜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她继续穿着衣服,声音平静:“嗯,还有事要处理。”
季殊的眼眶又红了,她想说什么,想求裴颜留下来,哪怕只是陪她睡一晚。可她张了张嘴,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也不能要求更多。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颜穿好衣服,看着她整理好衣襟,看着她转身看向自己。
房间里光线很暗,季殊看不清裴颜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复杂而沉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就在裴颜转身将要离开时,季殊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如果裴颜就这么走了,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她想到一件东西。她必须为自己争取一点主动权。
于是,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只是表达一个简单的、无害的请求:
“主人……我最近……总是睡不好。您可不可以……让人把我之前常用的那个鲸鱼抱枕送来?我习惯抱着它睡,可能……会好一点。”
说完,她便垂下眼,不敢再看裴颜。
裴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明天我让人送来。”
“谢谢主人。”季殊的声音很轻。
黑暗中,那个身影模糊而遥远。她即将离开,回到那个季殊无法触及的世界。
“主人……”季殊又唤了一声。
裴颜没有回头。
“您……多保重。”季殊说,“别太累了。”
裴颜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合拢。
季殊坐在床上,维持着那个目送裴颜离开的姿势,泪眼模糊。
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身体里尚未完全消散的悸动,也能察觉到心底那个正一点点扩大的空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是因为裴颜走了?是因为那个拥抱太短暂,像是偷来的片刻温存?还是因为心里那个隐隐作祟的念头,正在撕扯着她,让她无法像从前那样,纯粹地沉溺在这份依恋里?
那个巨大的鲸鱼抱枕里,藏着一个微型卫星通信终端以及适配的柔性天线,体积很小,很难被现。它内置了加密模块和i-Fi热点功能,可以在非常有限的范围内创建一个隐蔽的、加密的无线网络。
那是她很久以前,在裴颜还没有限制她与外界联系时,偷偷弄到并藏进去的。那是她为自己预留的、最后的退路和秘密。
她本以为自己永远用不上它。
可现在,那些疑问日日夜夜折磨着她:顾予晴到底是谁?裴颜为什么要对她隐瞒实情?那个让她陷入如今这般处境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如果顾予晴真的别有用心,裴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而要选择这种方式?
她太想知道了。
想知道生什么,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需要被这样对待。
可是,如果她真的联系了顾予晴,如果裴颜现她背地里做这种事……
季殊不敢想下去。那种被裴颜抛弃的恐惧比死亡更真实,比囚禁更难以忍受。她甚至不敢想象被现的那一刻——裴颜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她?会比之前更冰冷吗?惩罚会比上一次更狠十倍、百倍吗?还是……真的会像警告的那样,彻底不要她了,让她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一边是裴颜,她的姐姐,她的主人,她生命的意义;另一边是真相,那些被隐藏的、或许会改变一切的、她必须知道的秘密。
两种力量在她心里撕扯,把她拉向不同的深渊。爱与怀疑,依恋与逃离,顺从与反抗……这些矛盾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痛苦得几乎无法思考。
如果明天那个抱枕被送来,她会用它吗?
心里有一种隐约的预感,如冰冷的潮水漫上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和裴颜之间,生生撕裂开来。
窗外,风声呜咽着掠过山林,像是某种预兆,又像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