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只听我的话。在合作达到一定程度之前,您的人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把她交给您。”
季殊听着那些话,心如刀绞,视线模糊成一片。
这就是裴颜眼里的她吗?一个投资项目,一个有用的工具,一个需要保持“效忠”的属下,一个可以被“交给”别人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轰然碎裂。
不是慢慢崩塌,是瞬间的、彻底的粉碎。那些十一年来的记忆,那些臣服与爱慕,在这一刻,全都染上了另一种颜色。
她想起裴颜的怀抱,想起深夜的温存,想起墓园里的相拥,想起那句“我不会和别人结婚的”,想起那天晚上,黑暗中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裴颜的呼吸在她耳边,温热而真实。
她曾经以为那些是爱,是裴颜能给出的、最接近爱的表达。
可如果从头到尾,都是表演和欺骗呢?
如果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在乎”,都只是为了让她更顺从、更忠心、更好用呢?
如果那天晚上,裴颜来见她,和她做爱,只是因为需要确认她依旧忠诚呢?
顾予晴的邮件又来了: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必须告诉你,魏荀曾经接受过裴颜祖父的政治献金。裴家和魏荀有过合作,这是事实。裴家在这潭浑水里,从来不是干净的。”
“你被她关起来,就是因为你的身份一旦曝光,她就可能失去对你的掌控。她必须在你知道真相之前,把你牢牢攥在手心里。”
“季殊,你值得更好的。你不该被困在那里,不该被她这样利用。你可以为自己、为你父母报仇,你可以活出真正的自己。”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你被软禁的地方。裴颜太谨慎了,我锁定了几个可能的区域,但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个。如果你能把坐标给我,我可以救你出来。”
报仇。
是的,她可以报仇,也一定要报仇。
为倒在血泊里的母亲,为那句“活下去”的遗言,为那个消失在记忆里的父亲,为那个被抹去的家庭,为自己曾经所受的苦。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盘旋,空洞而茫然。
离开了裴颜,她的世界会不会全面崩塌?
可如果留下来,如果继续待在裴颜身边,她要怎么面对自己的身世?要怎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那个顺从的、听话的、把一切都献给裴颜的“季殊”?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万一,从十一年前开始,裴颜就在操控她呢?
万一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呢?
否则,她为何会对没有裴颜的世界如此恐惧?又为何总在自我与裴颜的意志之间反复撕扯、摇摆不定?
这正常吗?
眼泪流干了,眼睛干涩疼。窗外的雪还在下,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季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很久。
最后,她开始打字:
“我需要时间消化。过段时间再联系你。”
送。
然后她关掉平板,扯下天线,把那个卫星终端塞回鲸鱼抱枕里,拉好拉链。所有的动作都像是机械的,没有思考,只有本能。
做完这一切,她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平安夜的灯火,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照不亮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