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几息。
这三句太短,可每句都像刀子。
车队那封信,说明他前头还想碰。
现在仓房里这张纸一摆,写的是“车不再碰,锅口停”,就说明桥头没跑成以后,他已经开始收手。
不是认错,是准备把那些还在外头伸着的手先缩回来,专心送自己。
老魏、刘先散,蒋后压。
这句更毒。
意思再明白不过。老魏和刘大狗这些已经开始露口、开始乱的人,先散出去,能躲的躲,能缩的缩。
蒋成林那边再想法子往下压话、压站里那层皮。
最后一句更不用说。
人先过邻县口,后说别的。
这就不是避风,是正正经经想逃出去以后再慢慢收拾残局。
李秀芝听到这儿,整个人都冷。
“他心里是真一点都没把别人当人看。”
小刘点头,眼神也冷。
“对。他前头不是不知道底下会出事,是知道会出,还想着先把自己送出去,剩下那些人和锅后头再说。”
宋梨花心里那口气一点点沉到底。
前头她一直知道赵永贵狠,可狠到现在这一步,还是比她前头想的更冷。
不是只会压人、磨人、堵人,是到了最后。
底下这帮给他跑腿、给他递话、给他挡脏手的人,在他心里也只是能散就散、能扔就扔的东西。
她问:“那仓房里另外两个呢?”
小刘回得很快。
“一个是饭馆那伙计,一个是前头修伞摊边上打下手那个。”
“饭馆伙计还想嘴硬,说自己就是送汤,什么都不知道。可仓房里有他常穿那件旧外套,门边那块砖也是他前头敲开的,赖不掉。”
“修伞摊那个更没法赖,他兜里翻出来一张揉皱的纸条,上头只写了一句风往村里放,别往站里顶。”
这句话一出,前头井台边那阵“本子不真”“就算真也不一定是赵永贵知道”的风,一下就更实了。
不是村里谁自己嘴碎,是仓房这只手往外递的风。
支书要是听见这句,只怕得气笑。
宋梨花心里却更稳。
因为这就等于把“放风”“递壳”“送吃送炭”“准备逃路”全扣在了同一个点上。
仓房不再只是像个窝了。
它就是窝。
而且是赵永贵自己窝进去的。
老马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胸口那块石头这一路滚到今天,才真的落地一截。
“那现在人呢?已经在所里了?”
“对,赵所长亲自押回去的。仓房那两个和赵永贵分开问,灰车桥头那几个也得连起来再顺一遍。”
“前头本子、分工纸、老魏手印都在,今儿这仓房又按出来这些东西,他后头想装都难。”
老马眼睛一亮:“他认没认?”
小刘摇头:“还没正口认,可已经不敢拿“路过”“避风”那套糊了。”
“今儿仓房里东西太多,壳子又太碎,全都往他身上拢,他要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这一步也够了。
前头最难的是人按不着,东西也散。现在人按着了,窝按着了,换皮的衣裳、帽子、撤法、送吃送炭的路子也都在。认不认,只是嘴上的事了。
屋里那股一直硬撑着的劲,这时候才算真正松了一点。
不是松懈,是终于不用一直追着影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