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热汤,有笑声,也有记清楚的账。
这日子,终于一点点像样了。
饭馆掌柜这一闹,后街反倒比前两天更安静。
不是人少了,是谁都不敢随便站出来替谁说“可能没那么重”。
老孙头一早出摊,老王头就隔着摊子喊他。
“头还疼不?”
老孙头把煤球一摞,没好气地说:“你天天问,不疼也让你问疼了。”
老王头慢悠悠地纳鞋底。
“疼就别逞能,昨天吵那么大声,我还寻思你一会儿倒台阶上。”
老孙头哼了一声。
“他那种人站我摊前头喊冤,我不骂他两句,我才憋得慌。”
卖豆腐的在旁边接话:“昨天他去所里了,听说越说越露馅。”
老王头说:
“那可不,街上喊冤,不用对账。”
“到所里一写日子、一对次数,就没那么好编了。”
老孙头看着饭馆方向,冷笑一声。
“他今天最好老实点。”
饭馆掌柜的确实老实了。
后门关着,前门开得比平时晚。
伙计出来倒泔水时,低着头,谁也不看。
饭馆门口原本爱聚着几个人喝热水说闲话,今天也没人多待。
大家都知道,掌柜的昨天想在后街洗自己,没洗成,反倒把自己送去所里又写了一遍。
这事传开后,最难受的不是饭馆掌柜一个。
上午刚过,供销社门口又出事了。
卖针线的女人来了。
她前头被问过一轮,后来一直缩着。
今天她挎着针线筐,站在供销社门口,脸色灰,看起来不像卖货,倒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老许正搬煤球,一眼就瞧见她。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卖针线的女人嘴角动了动。
“我卖针线的,老许你又不是不认识。”
老许把煤球往地上一放。
“认识归认识,现在问一句不多。”
供销社老冯从柜台后头探出头,也看她。
卖针线的女人站了半天,突然对周围人说:“我前头是糊涂,可我真没干啥大事。就是帮人带了几句话,卖点针线,混口饭吃。”
“现在外头都说我跟赵永贵他们一伙,我以后还咋走村串户?”
这话一出,门口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有人想接话,刚张嘴,老许就先喊了一句:“你要喊冤,去所里。”
卖针线的女人脸色一僵。
“我不是喊冤,我就是跟大家说说。”
老许瞪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