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人着急。
那几封信被晾干后,宋梨花用干净纸包好,和门口那张旧告示一起夹进本子后头。
借据单独放着,明天要带去后河屯。
晚上,李秀芝做饭时,眼睛还是红的。
王婶留下吃饭,没再逗她,只帮着烧火。
老马也难得不贫嘴,埋头扒饭。
吃完以后,宋梨花翻开本子。
她写下:翻后院地,挖出娘旧铁盒。
内有姥姥旧信、铜扣、旧借据。
娘哭了一场。
旧借据写两担粮,爹娘明日去后河屯问清。
账清不只对外,也对自己家。
写完后,她停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该收的收,该翻的翻。藏在土里的东西,也得见见光。”
李秀芝看见这句,轻轻叹了口气。
“见光也好。”
宋东山坐在一旁,慢慢点了点头。
“嗯。”
外头夜色沉下来。
后院那块地翻了一半,剩下一半还硬着。
可今天翻出来的,不只是土。
还有李秀芝压了好多年的娘家念想,宋东山年轻时欠过又还过的一笔粮账,以及这一家人准备重新往前过日子的心气。
第二天一早,李秀芝起得很早。
她没像平时那样先去灶房,而是把昨儿翻出来的那张旧借据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纸已经黄,折痕处快要断了。
上头的字不算多,可每个字都像带着旧年的土味。
两担粮,秋后还。
宋东山按手印。
李秀芝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
“这东西放这么多年,真叫人心里不舒坦。”
宋东山已经穿好棉袄,正在门口系鞋。
“今天问清。”
李秀芝把借据小心折好,用一块布包上,塞进怀里。
“要是老郭家说没还呢?”
宋东山动作停了一下。
“那就问他账。”
李秀芝看着他。
“这么多年了,他要是赖上咋办?”
宋东山抬头,语气还是慢。
“当年还粮时,支书的老叔在场。还有老郭家大儿子能问。”
李秀芝这才稍微放心一点。
“你咋不早说?”
宋东山说:“你没问。”
李秀芝被气笑了。
“你这人,就不能自己多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