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地翻完以后,宋家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不是说人一下子闲下来。
恰恰相反,活更多了。
鱼线要跑,车队要对账,厂里那边要重新定一周的量,学校和医院也都按正常规矩走。
可这些忙都落在明处,忙完一件是一件,不再像前头那样,心里还得吊着另一件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的事。
李秀芝第二天一早就开始盘算后院那块地。
她蹲在地头,拿一根木棍划线。
“这边种黄瓜,靠墙能搭架。那边种葱。中间留一道窄垄,撒点小白菜。”
老马蹲在旁边看热闹。
“婶子,黄瓜能不能多种两垄?”
李秀芝抬头瞥他。
“你是怕自己明年不够偷摘?”
老马立刻喊冤。
“我哪能偷?我肯定明着摘。”
王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听听,这人脸皮都不要了。”
老马不服。
“我帮翻地了。”
李秀芝拿木棍点了点地。
“你翻半天,歇半天,还惦记黄瓜。”
老马摸了摸腰,嘴硬道:“我那是歇,不是腰疼。”
王婶立刻接话:“知道,你没汪汪。”
宋梨花刚从鱼棚过来,听见这句,忍不住笑了。
院里这一笑,和前头那些强撑出来的笑不一样。
这是真轻快。
宋东山从后院墙边搬来几根旧木棍:“架子先留着。等开春再搭。”
李秀芝看了一眼。
“这几根行不行?别到时候黄瓜藤一爬就倒了。”
宋东山说:“能用。”
李秀芝本来还想说两句,想起前天老郭家旧借据那事,又把话咽了一半:“那你记着,别到开春又找不着。”
宋东山点头。
“我放后墙根。”
王婶眨了眨眼,凑到宋梨花旁边小声说:“你爹娘这两天说话都不太一样。”
宋梨花问:“哪不一样?”
王婶压低声音笑。
“一个愿意多说两句,一个愿意少急两句。”
宋梨花看向后院。
她爹正把木棍一根根靠墙放好,她娘拿木棍划地,嘴上还念叨明年种啥。
两人没有多亲热,也没有说什么好听话,可就是比从前顺眼些。
旧借据问清以后,像是两人之间一块很小的石头也被挪开了。
不大。
但挪开了,走路就没那么硌脚。
上午,陈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