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于是裴渐放肆地轻轻拿起他头上的帽子,柔软温暖的发丝拂过手背,他睡的炸毛的头发便果冻似的鼓动了一下。
沈如眠依然抬着头,睁着他的小狗眼睛。
只不过距离太近,从上往下看,眉骨与眼睫挡住了部分瞳孔,倒使他看上去有点可爱的邪恶。
裴渐这样想着,又用双手撑开帽子宽松的毛线边往他头上笼去,妥帖地物归原主了。
他矮下身时顺便与沈如眠短暂的对视,对方连忙躲闪开,不大好意思地将脸缩进衣领。
他做完了这件无聊、也没有意义、更赚不到钱的事,明明和往常一样在工作,心情竟然感到一丝轻松。
拍摄就位,裴渐换好衣服坐在凳子上默默被工作人员绑好。
他的肩膀和腰上都缠了绳子,黑衬衣下,隐约勒出腹肌的痕迹,为防穿帮还缠的挺紧,长腿委屈地搭在地上。
脸上化了战损妆,看起来被打的很惨。
开拍前导演过来仔细端详了他一下,满意极了。
惨的很帅。
这张脸上,只要不是毁容级别的伤,他甚至越惨越帅。
导演的眼睛看向另一边的沈如眠。
不错,也进入状态了。
这场戏实际上是双战损,方小少爷心高气傲,被老爷子打的伤口不在显眼的地方,他自己也能装则装,不叫任何人发现,表面上仍然高傲,备受宠爱。
但他从小的死对头秦嘉树却找上了门,方帛昭不见他,他就抓住顾寻逼方帛昭到他的地盘来。
方帛昭把朋友的告诫当耳边风,接到电话按照要求独自赶来,果真一个打手都没带。
秦嘉树的目的是看这位归国不久的对头的好戏,他不知道从哪得知方帛昭被罚的消息,故意要看他的伤口好羞辱他。
双方就隔着一扇门,门内是被绑起来的顾寻,门外是秦嘉树戏谑的眼神。
方帛昭无奈地脱掉衣物,准备拖延时间等自己人过来,这时顾寻忽然爆发,冲破辖制。
他将方帛昭护在身后的同时,外面大门被强力破开,方帛昭叫的人到了。
这场算半个重头戏,群演在背景里做做样子就行。
后面还有比这声势大得多的打戏,从小场面开始,也能打个基础为后面的戏做准备。
接着还有一段两位男主单独在一起的戏份,作为剧中两人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
一切准备就绪,正式开拍。
裴渐抵着冷硬的木椅,甜味的血浆顺着下巴缓缓向下流淌,出于剧情和人物形象的塑造需要,他穿的很少,眼睛半阖,无力地垂着头,指尖发冷。
沈如眠和他没有直接的对手戏,只是在外面看了他几眼,随后和饰演秦嘉树的演员对话。
两段分镜头一段主拍他,一段主拍沈如眠,同框的镜头从他挣脱绳子出来开始。
室内空旷,细小的灰尘漫天,惨白的灯光打下来,隔音效果几近于无。他清楚地听到沈如眠对别人说台词,但在剧里顾寻是听不到这些的。
“你真的来了,怎么,出一趟国性取向都变了?”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了?”
“这么硬气,有本事躲着别出来啊!”
“也只有你这种从小低级到大的人,会用这种手段。他是我朋友,把人给我放了。”
秦嘉树扮演者使了个眼色,裴渐身边略起一阵风,是群演配合举起了酒瓶作势砸下去。
“啪——”
糖霜做的瓶子磕上椅背,瞬间破碎,里面液体四溅,湿淋淋地泼洒在裴渐肩头。
沈如眠怒气冲冲地说:“哈,你特么真能耐,你怎么在国内混到现在还没蹲大牢的?”
“给我看看你被你家老爷子抽出来的伤,我就放了他。”
“秦嘉树!你吃饱了没事干我不介意给你找点事!”
“我还以为,你回来就能直接继承方家不用争不用抢,安心做大少爷。没想到,你跟我们也差不多嘛。”
沈如眠没说话,裴渐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故意把头低的更深。
顾寻也会这么做的,他下意识不愿让方帛昭为自己担心。
这个一开始并不真诚的骗子开始动心时,仿佛一切行为出自本能。
外面忽然没了动静,镜头不再带到这边,裴渐可以随意抬头看。
他看到方帛昭已经背对着他脱下外套。
他感受着空气的温度。
沈如眠一定很冷,他抬起细瘦的胳膊,一颗一颗地解扣子,动作用力,憋着一股气。
方帛昭并不把这个要求当回事,在他眼中这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最多丢点脸。
可是,裴渐转动视线,秦嘉树缓缓站直,他的眼神开始有了别样的意味,他的神情迟疑地流露出贪婪的、不可见人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