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
小伙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个破麻袋般被狠狠摁进满地红油里。他双眼发直,魂儿都快飘出来了。
时音单膝压住懵掉的小伙,抬眼确认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宝宝无恙,这才扯过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的红油。
“动刀子了,报警吧,让他们上派出所掰扯去。”时音神色冷静地对赶来的老板说。
被制服的小伙打了个激灵,怒道:“你算那根葱……”
“天啊!是林雨桐!”一个食客突然失声惊呼,“那个……那个分尸犯!”
时音擦手的动作微微一僵。
周围瞬间投来无数道惊疑、探究的目光。
“?!”小伙脖子一缩,身体和嗓门双双变软,“别!姐!我赔钱,我全赔……”
意识到说错话的食客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她演的角色!《雾中的圣徒》你们没看过吗?她演那个法医,因为复仇才分尸的。”
“哦哦那个剧啊!”旁边一位烫着卷发的大姐立刻接过话茬,热心科普,“我闺女天天在家追,哭得嗷嗷的。”
云溪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演员,众人一听是这么回事,顿时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什么剧?好看吗?”
“在哪个台播啊?”
“蝴蝶视频?我没开会员……要不你借我一个?”
先前那对年轻父母抱着孩子上前,母亲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太谢谢你了,刚才要不是你……”
时音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扯了扯还在发愣的项听雁:“该走了。”
项听雁如梦初醒地站起身,手机屏幕还亮着。
时音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行啊你,反应够快的,都拍下来了?”
“拍什么?”项听雁一脸茫然地眨眨眼,“我刚刚在刷短视频,忘记关了。”
时音闭了闭眼,指望不上啊——敢情你举了半天手机,什么也没拍到,就纯粹发呆?
她转而向一旁围观并拍摄了全程的食客礼貌索要视频。对方抱着“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明星但毕竟是个明星”的心态,爽快地用一段现场视频换来了与时音的合影和签名。
时音太清楚娱乐圈的舆论了——真相往往在传播中面目全非。
她无意借此炒作,但见过太多断章取义的闹剧,为免以后空降黑热搜,配个劲爆的标题如“惊!演员时音当街殴打年轻小伙,疑似家暴前男友”什么的……还是留个证据比较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回酒店时,两人在电梯里意外撞见了叶裴倩。
她只穿了件墨绿色的真丝吊带裙,柔软的布料勾勒出曼妙曲线,手里剧本轻抵在下巴上,整个人像朵浸润在夜色里的晚香玉,慵懒又馥郁。
时音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叶老师晚上好。”
项听雁跟着缩了缩脖子,好奇地打量她。
叶裴倩从鼻腔里飘出个矜持的“嗯”,像天鹅般昂着脖颈踏出电梯。真丝裙摆摇曳生姿,在走廊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最终消失在转角。
时音:“……”
她目送叶裴倩离去,下意识探身确认——
嘴角轻轻一抽。
好家伙,那条走廊尽头,分明是梁以诚的房间。
看来这回被翻牌子的“新郎官”,是黑|道大佬“陈守拙”了。
项听雁疑惑地问:“音音,她要去哪……”
“不知道——”时音摇了摇头,“不要说话,你什么都没看到。”
幸好她不是真的“陈湘”,体会不到“爸爸被抢”的愤怒。否则这会儿,怕是真要提着四十米长刀去堵门了。
~
次日凌晨,片场早早亮起灯火。
时音穿着单薄的戏服坐在折叠椅上,闭眼由化妆师上妆。今天要拍“陈湘”被绑架的戏,她需要呈现脆弱无助的破碎感。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剧本里没有下雨的设定,但顾济舟站在监视器前仰头看了看,决定保留雨景:“就这样拍。”
梁以诚撑着黑伞在不远处候场,他穿着熨帖西装,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神采奕奕。
“阿诚今天状态不错啊,”副导演路过时笑着搭话,“昨晚睡得挺好?”
时音正由造型师整理衣领,闻言悄悄竖起耳朵。
“还不错,没被雨声吵到。”梁以诚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转而看向时音,“你就是陈湘吧?第一次合作,希望我们能有默契。”
梁以诚笑起来英俊又儒雅,恰到好处的稳重,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这类男人戏里戏外都吃得开,无愧“叔圈天菜”的外号。
“梁老师,其实我们在《乱世歌》合作过,只是没分到一组,”时音轻声提醒,“我演玉莹,您演的谢蕴。”
梁以诚演的是中年谢蕴,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情侣”,但并没有对手戏。
梁以诚略显讶异地挑眉,眼尾绽开细密的纹路:“这么巧,那这次算是二搭了?”他笑起来时目光深邃,仿佛此刻全世界只剩对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