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受害者,也是复仇的执行人。”程飒在废弃的社团活动室里宣布。她们创立了“镜火”组织,号召所有被伤害的人联合起来,以眼还眼,以血还血。这个理念如野火燎原,吸引了无数破碎的灵魂。
剧本中段精彩绝伦,随着“镜火”组织的壮大,她们与更庞大的体系产生激烈对抗。两个少女在警笛声中狂奔,在屋顶碰着可乐罐,完成了一场场鲜血淋漓的成人礼。
然而,直到读完最后一页,时音才真正恍然大悟,结局的反转让她震撼不已,久久不能平静。Yχ
“不愧是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编剧。”时音轻声赞叹。
整个故事的前半段野性十足,几场“执行戏”如紧凑的鼓点敲在心上,后半段则反转再反转,像过山车般直上直下,最后的猎杀时刻更是堪称炸裂,既残酷又升华,所有悬念揭晓时,令人拍案叫绝。
至此,时音完全理解了系统五星评价的由来,也明白了片方为何执著于寻找“天才型演员”。这不仅仅是个需要演技的剧本,更要求演员与角色灵魂达到共振。任何平庸的诠释,都是暴殄天物。
而一旦能完美驾驭,贡献出系统认证的“五星级表演”,时音坚信,这部电影必将横扫奖项,成为一部留名影史的经典之作。
时音放下手中沉甸甸的纸张,恍然发现窗外天际已透出朦胧的鱼肚白。她竟就这样读了一整夜。
熬夜过度的脑袋有些疲惫,何诗嘉的故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一些久远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带着陈旧的光晕,将她拉回多年前,同样被晨光笼罩的客厅。
阳光透过纱帘,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如同飞舞的金粉。
小小的时音,抱着一摞几乎比她还要高的厚重剧本,像只笨拙的企鹅,摇摇晃晃地走在客厅里。
“站直了,”一道温柔而清亮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带着循循善诱的专业口吻,“走路怎么弯腰塌背的,像个女帝吗?”
小时音努力挺起稚嫩的脊背,怯生生地反驳:“我不是女帝呀,我只是在帮你念台词。”她眨着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地纠正,“你演的才是女帝。”
“我忘了……”说话的女人尴尬地轻咳两声,随即起身,亲自示范了挺拔又威仪的姿态,房间里的光影仿佛瞬间汇聚于她一身。
“但是,就算镜头没有对着你,你也要活在角色的状态里。只有完全沉浸在她的世界,才能抓住她的魂。”
她来到小时音身边,耐心地调整她的肩膀:“来,再走一遍我看看,注意步伐的稳定与气度。”
小时音看着她发光的脸庞,虽然不太情愿,还是乖乖应道:“哦。”
……
同样的客厅,不知从何时起,少了些温度。
小时音磕磕巴巴地念着文绉绉的台词:“幽愁、暗恨生,玉什么不认识……琼楼皆幻影?”
“不对!”女人突然打断,目光锐利地盯住她,眉头紧锁,“这句话的语气不对!为什么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你的恨呢?你的遗憾呢?你完全没有入戏!!”
小时音被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住,眼眶瞬间红了,抹着眼泪委屈地低下头:“可是……我不懂它说的什么意思……”
女人怔住,被她的抽噎声拉回现实,嗓音软了下来:“我再给你讲一遍,这里的情感应该是……”
……
渐渐的,女人清醒的时刻越来越短暂。
“念!用你的灵魂去念!!”她时常会毫无预兆地陷入癫狂,眼神狂热而陌生,紧紧抓住时音细嫩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我不想念了,”时音鼓起勇气,小声抗议,“明天学校有春游,同学们都参加……”
“春游?那都是虚假的!戏里的悲欢离合才是真的!”女人挥舞手臂,仿佛在驱逐看不见的敌人。
“可我想去海洋馆看鲸鱼……”
“鲸鱼?我的孩儿啊……”她的神色变得哀戚而迷离,摸着时音的头发,腔调换成了某种戏台上的悲声,“娘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你别离开娘……”
时音鼓起脸颊,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不想陪你演戏了!我不想玩过家家!我又不要当影后!”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忽然抱住头,发出凄切而痛苦的哀鸣。
刚刚还在反抗的时音吓呆了,扑过去哇哇大哭:“妈妈你怎么了?妈妈我错了……呜呜。”
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时音猛吸一口气,从漫长而窒息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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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大亮,时音洗了把脸,努力驱散熬夜的疲惫,接着拿起手机,拨通文锦荷的电话。
“文姐,”她眼眶通红,嗓音沙哑,神情却带着破晓般的清明,“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文锦荷正在翻阅行程表的手顿了顿:“说。”
“我要演何诗嘉。”
这个答案似乎在文锦荷意料之中。她轻笑着合上文件夹:“好,我去谈。这回人家可要乐疯了,就那么点预算,请两个小明星都不够,结果招来一个金马女配,一个金鹰女配,简直赚大发了。”
时音正端起水杯,闻言差点呛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发烫的脸颊:“你说的两个奖项,好像不能放一起比较的。”
毕竟一个电影界的顶级奖项,一个电视剧奖项,含金量自然不同。
“我乐意。”文锦荷傲娇地轻哼一声,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痕迹,“先签合同。这片子落地没那么快,最早也得明年开机,你可以好好准备角色。”
“好的……”时音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有些心虚地说,“我正好要回学校……补考。”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错,她挂科了。
当初跟导员拍胸脯保证时有多么信誓旦旦,现在脸就被打得有多么火辣辣的疼。
挂掉的是《心理、脑与认知科学》这门课,偏偏是最需要实操和实践的科目。时音因为拍戏缺席了太多次实验课,期末考试时对着试题一片茫然。
成绩出来后更是惨不忍睹——离及格线还差一截。理论部分勉强过关,但实践报告写得一塌糊涂。听说教授原本想网开一面的,但在调整平时分时才发现,按30%的比例换算,就算打到100分,她也及格不了。总不能给她120分吧?就时音那可怜的出勤率?最后教授只能捂着良心摇头,做不到,实在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