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里,戏在继续。
方母清了清嗓子说:“绣儿,知青办来通知了,去苏北农场,下个月就走。”
方绣头也不抬,筷子不停:“哦,那大哥你赶紧收拾,把新棉被带上。”
方母噎住:“……”
“关我什么事……”方建国本来装模作样在吃饭,一听急了,梗着脖子嚷嚷。
方母按住他:“你哥正谈对象呢,打算今年结婚,这关头走不了。”
“大姐去呗。”方绣满不在乎,又夹走最后一块素鸡。
“你大姐的工作刚定下来,街道办的打字员。”
方红立刻接话,语速很快:“花钱买的!整整三百块,妈把压箱底的钱都掏出来了,还借了舅家五十。我这工作……可不能黄。”
方绣抬头,眼睛亮得灼人:“打字员好啊,我会啊,我去呗!”
方红也被噎住:“……”
方母笑容淡了:“家里已经决定了,你下乡。”
方绣转向一直闷头抽烟的方父:“爸,你也同意?”
方父想说什么,被妻子瞪一眼,苦闷地点点头:“绣儿,你是懂事的孩子。”
方绣终于吃饱,她放下碗筷,抹了抹嘴:“懂事的孩子,就该被牺牲,是吗?”
她明亮的视线像淬了火的针,挨个扫过桌上的人。一家子对上她的目光,纷纷心虚躲避。方红尴尬地去夹菜,却发现素鸡早已见底:“……”
方绣下颌线绷紧,看着家人的反应,眼底那团滚烫的愤怒,慢慢冷却成坚硬的冰。
她的眼眶红了,蓄满了泪,却倔强地悬在边缘,死活不肯掉下来。
“每次都是这样!”方绣声音发颤,却越来越清晰,“大哥成绩比我差,他就能上高中;你们给大姐买新衣裳,我只能捡剩下的;家里的肉菜,我要是不抢,一口都吃不到!我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好啊,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我下乡。”
不等方母开口,她目光如刃,划过每个人的脸。
“但你们记住,我方绣,不是苏州河里随波逐流的水草,我是石桥缝里长出来的野藤!你们越要牺牲我,我越要长得比白墙高,爬得比你们想的都远!”
“——都远!”
“——都远!”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天井里荡起回音,一家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过!”导演喊道,“好好好,开门红啊,一条过!”
现场响起低低的赞叹。
刘芮君是真的惊讶了,她凑近监视器看回放:“表现派的路子?风格鲜明,很有力度啊。其实这段就是铺垫的‘吃饭戏’,平平无奇,但她节奏抓得太好了。”
确实,时音的节奏把控极稳,甚至无形牵引方家众人,让对手演员不自觉跟着她的步调走。
导演指着含泪的画面,赞同地评价:“眼眶红了,是对家人还残存希望;眼泪不掉,是她的傲骨。肢体控制力非常精准……是特写镜头最喜欢的演员类型。”
刘芮君不禁感慨:“哦哟,现在央戏的年轻学生,不得了。”
旁边一位副导接话:“刘老师,时音不是央戏的,我记得她好像学心理的,大学还挺有名。”
刘芮君闻言一愣,再望回监视器,心头掠过模糊的熟悉感,不由凝神思索起来。
“姐姐,姐姐!”
时音刚下戏,蒋言寒就凑了过来,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带点阳光憨气:“回头咱们拍下乡戏,姐姐可得多带带我啊。”
他这回没演青年男主,演的是方绣在下乡地认识的知青,戏份不算重,但人设讨喜,跟他本人不说话时的清俊书生形象很贴合。
“时音姐姐”赶紧摆手:“别别别,别叫我姐姐,你明明比我大!”
蒋言寒亲热地撞了下她肩膀,眨眨眼:“长得好看的都是姐姐。”他状似无意地撩起T恤下摆,若隐若现地露出锻炼得当的六块腹肌,“姐姐想怎么指教都行。”
时音瞳孔地震:“!!!”你不要过来啊!
好不容易摆脱这位“上进青年”,“银河太子”陈默又“恰巧”路过,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时音?要不加个微信,方便的时候提前对对戏。”
时音微笑婉拒:“不用啦,有事群里说就好。”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块移动蜜糖,招来不少“热心同事”。连休息室都不敢多待,干脆搬个小马扎坐在片场角落,紧急召唤田恬和胡艳两大金刚,一左一右守护她。
时音百思不得其解:“我脸上是开了朵花吗?”
田恬了然,翻出手机里“生粉最想合作的小花”热帖给她看:“你现在就是块唐僧肉,谁都恨不得贴上来尝一口,沾沾仙气说不定能红呢!”
“最好再闹点绯闻,那就原地飞升咯。”她无情地吐槽。
大夏天的,时音却觉得后背发凉,害怕地抱紧了自己。这哪是什么同事关爱,分明是一群男蜘蛛精在虎视眈眈!
糟糕,掉进盘丝洞了!
第73章第73章O+A≠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