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搜过郑导的作品,现在网上都能找到资源。”时音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保温杯的杯壁,“姐,那她后来呢?毕业后怎么样了?”
“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刘芮君摇摇头,“我记得她后来拍的几部片子,反响都不太好。哦,倒是有一部,听她说起过,在《买婚》之后接的,张奇震导演的戏。当时我们羡慕得不行,多好的运气,接连合作两位大导……叫什么来着?”她皱眉思索,“完了,片名我给忘了。反正最后没上成,不知道题材还是资金原因,蛮可惜的。等于最红的时候,白白浪费了两年。”
时音垂下眼,没接话:“……”
「张奇震」
酒店房间里,时音在搜索框输入这个名字。
大量图文和影视资料瞬间涌出。
这位导演的地位比郑宗耀更高,属于影圈金字塔尖的人物,他曾任华国影协会长,背后是盘根错节的京圈势力。如今已半隐退,十几年没有新作品问世。
时音点开他的个人资料。张奇震的婚姻史颇为曲折,结过三次婚,有两子两女,均为前两任妻子所生。现任妻子比他年轻近二十岁。
她的光标停在对方近照上。那是一张严肃的方脸,眉眼沉郁。
“小辅,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时音摸了摸自己脸颊,自言自语。
系统没有回答。
“不像吧?”她很快又摇头,语气笃定,“我是瓜子脸,才没那么方,那么丑。而且我双眼皮,他眼睛那么小。他头都秃了,我头发多着呢……”
当红演员突然沉寂近两年,本身就极不寻常。时音从自己的年龄倒推,水心的确是在毕业前后那段时期怀上她的。
她还记得,小学时老师布置观后感,要求看一部战争电影,正好是张奇震执导的。
那晚她调到电影频道,看了不到十分钟,水心从话剧院回来,手里还提着菜篮。一瞥见电视画面,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情绪骤然崩溃。
“为什么看这个?!为什么!”菜篮砸在地上,她像只困兽般团团转圈,焦虑地啃咬自己的指甲,“遥控器呢?遥控器呢!我放哪儿了……关掉!快关掉!”
年幼的时音吓得攥皱了作业纸,冲过去一把拔掉电视插头。
水心这才猛地抱住她,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吓到你了……”
很长一段时间,时音都以为水心不喜欢战争片,她再也没看过类似电影,每次学校布置观后感都靠胡编乱造,还被老师批评“态度不端正”。如今她才明白,水心抵触的并非某类题材,而是镜头背后的那个人——
张奇震。
作为一个“父不详”的孩子,时音对父亲从未有过期待,也不觉得生命里缺少这个角色有何遗憾。她没有“小蝌蚪找爸爸”的执念,但至少……不能是这样。她的父亲不能是一个让水心恐惧、厌恶到情绪失控的人。
时音的指尖越收越紧,牙关咯咯打战,情绪几乎冲到顶点。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百科资料栏里的一行小字:
血型:O型。
时音愣了一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大脑空白了一秒,死去的生物知识开始攻击她:她是AB型血,水心是A型血。等等……血型遗传规律是什么来着?
时音手指颤抖,在搜索框里连续输错好几次,才终于得到结果——
O型血与A型血,不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
时音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完,又猛地想起:百科资料可能是网友杜撰的!
她立刻翻找张奇震的各种采访,结果还真在一档古早的谈话节目里,这位大导曾亲口提及少年时的献血经历,明确说了自己的血型。
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时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另一个念头止不住浮起:那部让水心事业急转直下,最终未能上映的电影,究竟叫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她转而点开盲盒贩卖机,指尖悬在金色八卦图标上方。
强烈的求知欲几乎要按下去。
“……不,稳住。”时音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收回手,“先把《方绣》拍完,不能影响状态。”
反正,金色八卦没有使用时限,张奇震……这两个月应该也挂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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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电影《神偷联盟》发布第一支预告片。群像视角下各方“贼势力”轮番登场,节奏紧凑,特效华丽,打斗场面火花四溅,时音第一时间进行微博转发。
因为是合拍片,内地定档时间未定,但刘震雄打算参加十月的亚太影展(亦称亚洲电影节),今年举办地恰在濠江。照此进度,片子十月前能完成剪辑,十一月左右便能在港濠地区上映。
与此同时,《方绣》剧组转战乡下,拍摄“小方绣”的下乡段落,“大方绣”也有几场实地调研的戏份,一并在此取景。
剧中有一段关键情节:方绣抓住售卖优质大闸蟹的商机,狠赚了一笔。剧组需要将乡下几处蟹苗塘的场景全部拍完。
村子位置偏僻,难得有剧组前来,转场当天村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时音从中巴车上下来时,瞧见密密麻麻的人头,一阵眼晕。
她是做好造型来的:一身半旧的绿军装,背着硕大的行李包裹,胸前还戴着朵略显褪色的大红花,活脱脱一个即将扎根农村的知识青年。
“女小倌生得真俊俏!”婶子们热烈的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洞来。
饶是时音自认脸皮厚,也被眼下的阵仗看得有些发怵。古人说“看杀卫玠”,她今儿算体会到了——眼神真能“看”死人。
距离秋收还差几天,导演决定先拍刘芮君和庄晚妍捞蟹苗的戏。剧情发展到此时,方绣已与大姐方红和解,方红主动辞去街道办的工作,跟着妹妹跑前跑后,成了得力助手。
堤岸上远远站着几个村民,手抄在袖子里围观。时音抹了把汗:“都拍好几天了,乡亲们还看热闹呢?”
她自己的戏份刚拍完知青点里和村里婶子吵架——袖子一挽,腰一叉,一口吴侬软语骂得又脆又利。几天下来嗓子都哑了,但别说,骂得还挺痛快。
待秋玉米成熟,便迎来方绣下地干活的重头戏。时音戴上遮阳草帽,碎花袖套,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