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运气糟透了,碰上的不是普通毛贼,而是穷凶极恶,拥有非法武装的阿比塞海盗。因为被当地军方打击得太狠,损失惨重,这群亡命之徒转变了策略,开始瞄准外国游船,意图绑架人质,勒索高额赎金。
枪声、尖叫、混乱的奔跑、粗暴的推搡喝骂……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武器和人数的绝对劣势,让任何抵抗都显得徒劳。
李晅和其余十几名各国游客被驱赶到一起,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皮肤黝黑、眼神凶悍的海盗用枪口顶着他们的脑袋,将他们赶进闷热、腥臭的底舱。
海盗的目的很明确——要钱。
附近的巡逻舰反应迅速,很快就包围了被挟持的游轮。
底舱里,李晅和朋友安静地蹲在角落,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冲动地当“英雄”拯救全船。
李晅双手抱头,薄薄的眼皮抬了抬,冷静观察看守海盗手里粗糙的枪支,压低声音询问身边懂行的朋友:
“左轮38?”
“还有357马格南,都不是什么正规货,手搓的。”朋友来自枪支合法的国家,了解比他深,“但打死人没问题。”
两人齐齐闭嘴,老老实实蹲着,不敢再动。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什么身份、地位、财富都成了浮云,这里是真正“人人平等”的绝望之地。李晅比旁人更谨慎,他的背景敏感,弄不好会把父亲和兄长牵扯进更复杂的局势。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漫长又煎熬。是各方讨价还价,索要赎金的过程。
华国反应最快最高效。通过强大的武装压力和灵活的外交谈判,逼得海盗头目松口,同意先行释放所有持华国护照的人质。
底舱沉重的铁门“哐当”被拉开,久违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有人用蹩脚的英语喊道:“ese(华国人)!出来!”
一开始,没人敢动,生怕是陷阱。
海盗不耐烦地重复,枪口晃了晃:“ese!可以走!Now(现在)!”
几秒后,有人颤抖着举起手:“我……我是华国人。”
李晅的朋友轻轻推了他一把,快速说:“Lee,你先走。我相信你在外面,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核对完护照,五名符合条件的人质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外挪动,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压抑不住的狂喜。
“既然华国人能走,那为什么你……”时音的心被紧紧揪住,嗓音发紧,“你没有走吗?”
“我走了。”李晅低声回答,语气平静。
“我走了的。”他抬起手,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重复一遍,仿佛在确认某个事实。
时音注视着他,安静等待下文。
李晅跟在队伍末尾,临出舱门时,脚步却因一阵细微的呜咽声而顿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本地孩子,蜷缩在东南亚裔女人的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已处于半昏迷状态。
女人拍着他的后背,眼神绝望得像枯井。海盗对非目标人质的死活毫不在意,那孩子病成这样,显然等不到下一轮不知是否存在的谈判或释放。
李晅记得这个孩子。
就在事发前一晚,他们住在同一家海滨酒店。李晅从海里夜潜上岸时,这孩子独自在沙滩上玩,还怯生生地送了他一个捡到的彩色贝壳。可能沾水后吹了夜风,今天就发起了高烧。
他的目光在孩子因痛苦而紧皱的小脸上停留一秒。
队伍前面,最后一名华国游客蹒跚着走出舱门。负责交接的海盗不耐烦地冲还在门内的李晅吼了一句,催促他快走。
很难用语言形容李晅当时的感受。但他确定,自己没有慷慨激昂的内心独白,也没有“我要当英雄”的豪情壮志。
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一个高烧的孩子在恶劣环境下,可能撑不了几小时。而自己是健康的成年男性,生存几率总归要大一些,或许还能等待别的转机。
“嘿,”他停下脚步,用眼神示意那对母子,试图和面前的海盗沟通,“让孩子和他母亲走吧。”
海盗摇头,生硬地重复:“Onlyese。(只有华国人能走。)”
李晅说:“交换。用我,换他们俩。”
“……他们同意了吗?”时音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既为当时的险境,也为他做出的选择。
“用健康的成年人替换病恹恹的妇孺,对他们来说,怎么看都不算赔本买卖。”李晅的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时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头百味杂陈,只能不是滋味地捏紧李晅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光,给当时选择留下的他一点支撑。
海盗将情况汇报上去。
头目思考片刻,大概觉得这笔“交易”不亏,便挥了挥手,同意了。
女人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奔过甲板。她甚至没敢抬头看李晅一眼,好像多看一眼就会失去来之不易的生机。
孩子被抱上接应的小艇,快速驶离,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
李晅回到了黑暗、闷热的底舱。
随着被困时间越来越长,有限的食水耗尽,绝望开始蔓延。有人精神崩溃了,或许是恐惧和求生的本能淹没了理智。
“放我们走!为什么是我?!没人会付赎金的!!”
一名外籍人质用英语嘶吼着,猛地推开身侧看守的海盗,试图冲向船舷。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长期压抑的恐慌瞬间引爆,好几个人质跟着骚动起来。看守的海盗厉声呵斥,推搡升级为肢体冲突。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场面骤然失控,陷入混乱的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