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果如何呢?
时音觉得应该挺火的,因为连李晅都在追。
她到明湖别墅时,电视机里正放着第一集。
李晅推着助行器,在宽敞的客厅里慢慢挪步做复健。那架势,跟出门遛弯的倔强老爷子没啥两样,区别只在于,他不用出门,在自己家里就能遛弯。
“咦,你也在追《山河》啊?”时音随口问了句。
李晅的动作明显一顿,轻轻“啧”了声,伸手想去摸遥控器。但来不及了,时音已经舒舒服服窝进沙发,目光投向屏幕。
你还别说,马小蕾拍文戏,是真有两把刷子。
开场便是紫禁城大雪的空镜,配乐恢弘苍凉,间杂着一段似有若无的女声吟唱,意境拉满。
忽然,音乐骤停。一声惊慌的“陛下!”划破宁静。
画面急转,信王李承稷从睡梦里被老太监慌张推醒。他披头散发,只着单薄中衣,连鞋都没穿,赤脚就在冰冷刺骨的宫道上狂奔。镜头跟着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背影,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最后冲进天子寝宫。
龙榻上,他正值壮年的皇兄已至弥留,颤颤巍巍握住他的手,气若游丝:“吾弟当为尧舜……祖宗的江山……朕,托付给你了……”
“皇兄——!”李承稷的眼泪瞬间涌出,哭声里充满不敢置信的惊惶与锥心刺骨的悲痛。
兄终弟及。他一个本欲闲散度日的王爷,连痛哭的时间都没有。内阁首辅和司礼太监几乎是架着他,半强迫地按着他去碰那方冰冷的传国玉玺。束发,换上帝王衮服,被众人搀扶着,走向至高无上的龙椅。
镜头定格在李承稷茫然回望,泪痕未干的脸上。
一个被命运洪流推上浪尖的年轻人,眼里全是天塌下来的恐惧,和甩不掉的责任。
这就是李承稷悲剧的开端。
他接手的,是个内忧外患,积重难返的“烂尾工程”,史称“天崩开局”。此后十七年,小冰河期天灾不断,北方铁骑虎视眈眈,朝廷党争倾轧,他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却终究无力回天。
亡国之君是最不好演的。但不得不说,钟离昱的演技在这部剧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最开始接位时,纯粹的悲恸和吓傻了的模样,到后来坐上龙椅,眼里总也散不掉的忧虑,和硬撑出来的镇定——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每个细节都让人心头发酸,忍不住怜爱。
弹幕早就刷得密密麻麻:
“人间第一小苦瓜,怪不得爱吃米糖,只是苦成这样,再多的甜也盖不住。”
“和皇后的感情戏也很好嗑,两个可怜人互相取暖,可惜是BE美学,一想到结局我就想哭。”
“对钟离昱黑转粉,李承稷演得太好,以后不黑他了!”
“考据党表示满意,衣服礼仪都很讲究,品质好剧。”
“我听说这剧是张奇震拍的?后来改的名,真的假的?”
前几年内娱辫子戏盛行,加上相关史料缺失,观众们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不多。《山河》最聪明的地方,就是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再加工,并且选对了演员。
时音点两下遥控器,发现李晅果然开了超前点播。她二话不说,直接跳到大结局。
最后殉国的戏,拍得相当壮美。
李承稷褪去帝王冠服,独自走上煤山。画面渐远,天地苍茫,就剩他一个孤零零的影子。他最后回望京城的方向,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沉静如水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决绝。
李承稷低声道:“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尸,勿伤百姓一人。”
满屏都是大哭的“QAQ”和泪奔表情包。沉重的历史透过屏幕压在人胸口,带着所有人亲历一遍王朝末路。有好几分钟,弹幕区甚至出现罕见的“空屏”——不是没人看,是大家都看碎了,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字幕浮现:「李承稷即位十七年,帝崩于煤山,死社稷。」
时音轻轻叹了口气。
对演员来说,李承稷绝对算钟离昱的“人生角色”。粉丝以后肯定会溺爱的,只要他不违法乱纪,自己作死,这个角色可以保他一辈子。
她正看得入神,情绪也跟着往下沉,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李晅踢踢踏踏地推着助行器,挪到电视机正前方,挡住了她的视线。
时音没作声,默默把身子往左边偏了偏。李晅仿佛后背长眼睛,也跟着往左挪了两小步。
时音眨眨眼,玩心顿起,突然往右歪头!
李晅反应不及,狼狈地转身跟过来,助行器“哐当”轻响,差点把自己绊着。
时音:“……”实锤了,淡淡哥绝对故意的。
因为看剧弥漫的悲伤,瞬间被他幼稚的举动冲散。时音撑着下巴,又无奈又好笑:“行了别折腾了,我不看了,你快坐下歇会吧。”
李晅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汗,慢吞吞挪到她旁边的沙发坐下,非常顺手地捞过遥控器,“啪”地换了个体育频道。
“你的新电影,”他盯着屏幕里的帆船比赛,状似随意地问,“什么时候开机?”
“下周飞山姆国,先把海外的经纪约签了,然后直接进组。”时音答。
《训鲸师》追求纪录片式的真实质感,需要辗转好几个国家的海域拍摄,这意味着时音未来小半年,可能都要在海上漂泊了。
“我陪你去。”李晅说得干脆。
时音转过头,有些惊讶:“真的假的?你的腿可以吗?”
李晅直直地看着她:“差不多能连续站两个小时,可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想和你去潜水。”
李晅问过医生,得到了许可。水里浮力大,对他的腿反而比在陆地上走动更友好,当然,安全起见得有教练陪同。他就是有点迫切,想带时音去看看自己曾经热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