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柜子,摇晃着站直身体,踉跄两步才稳住,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萧瑟。
走到门口,手握门把时,叶星衡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给你拿的药……在书房桌上。前两天听你咳得厉害,记得吃。”
“沈蔓,”他最终说道,“我走了。”
沈蔓始终垂着眼,面无表情,宛如一尊精致的冰雕。
直到门轻轻合上的声响传来,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陆衍慢慢挪过来,带着满身未散的戾气与痛楚,他伸出手,用力将沈蔓箍进怀里,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没事了,蔓蔓,都过去了。”他嗓音低哑,在她发顶一遍遍重复,“你还有我,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
沈蔓在他紧密的拥抱里,眼神空茫地投向虚空。起初,她身体似乎有细微的软化,但陆衍饱含占有与救赎意味的话语,却像一盆冷水,让她眼底的波动归于沉寂。
她抬起手,没有犹豫,轻轻地、无比坚定地,推开了他。
“陆衍,”沈蔓抬眼看他,目光清冽如寒潭,“你听说过,哪个复仇者……会爱上手里的工具吗?”
陆衍脸上残存的血色和希冀,在这句话里,寸寸崩裂,灰飞烟灭。
第二季的剧情,就在三人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愧疚、利用与无望的撕扯与煎熬中,将虐心感推到顶峰。
《危险关系》的结局是开放式的:沈蔓没有选择任何人。在得知叶星衡与家族决裂、远走异国,也与陆衍分道扬镳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独自定居在一座无人认识她的南方小城。
多年后,飘着细雨的傍晚,熙攘的十字路口,沈蔓撑着把素色的伞,与风尘仆仆,刚从出租车下来的陆衍,隔着川流不息的车道偶然重逢。
两人俱是一愣。随后,隔着潮湿的空气与来往的车流,她对他浅浅弯了下嘴角。他也停下脚步,回以同样复杂的微笑,那笑容里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红灯闪烁,倒计时读秒,人潮即将涌动。镜头缓缓拉远,定格在高空不断变换颜色的信号灯上,就此留下悬念。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他们是会走向彼此,还是就此融入人海,永远别过。
与国内社交平台激烈的粉黑大战不同,网飞的全球评论区显得更温情,也更多元:
“一口气刷完第二季,我的心为他们三个碎了。沈蔓的旅程令人难过又精彩绝伦。”
“我无法原谅叶星衡,但沈蔓的那滴眼泪击垮了我,她爱过他吗?”
“时音的演技简直是…世界级,无论和谁都很搭。但我心疼叶星衡,从很早起他的眼神就在说,他察觉了一切,却无法抽身。”
“陆衍的角色让人心疼……明知被利用还是义无反顾。结局分别时的微笑,希望他们还能再见。”
“我特别理解沈蔓,时音让你完全感受到沈蔓复仇后每一天的痛苦与空虚。”
“开放式?我需要第三季!三个人如果能再合作一部就好了。”
“我已经沉迷《危险》两周了,感觉这部剧有入口没有出口,进入无限循环N刷模式。”
“SHIYIN!我认识沈蔓的演员,她演过《镜火》和《神偷》,噢都是我喜爱的电影,我喜欢她!”
这场始于算计与谎言,纠缠着真情与假意的危险关系,最终留给全球观众的,是无尽的唏嘘与绵长的回味。
~
四月初,时音在《山河落日》的戏份全部拍完。
“恭喜时老师杀青!”
最后一场是夜戏。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现场工作人员都围过来道别,热热闹闹地送她去停车场。
马小蕾走在时音旁边,轻声说:“时音,后面……我们再联系。”CX
“好啊马导,我等你消息。”时音笑着点头。
说话间,他们走到影视基地外围的停车场,已经能看见时音那辆熟悉的保姆车。
一路话不多的钟离昱走上前,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带着成年人的体面:“那就……下次见了,希望还有下次合作的机会。”
“下次见,昱哥。预祝《山河》收视长虹!”时音礼貌地回应。
“嘀——嘀——”
保姆车响了两声喇叭,像在温柔地催促。
时音下意识转头望去。
朦胧的夜色与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交界处,一个男人正站在打开的车门边。
没错,站着。
李晅穿着高领打底,外罩一件质感挺括的黑色长款大衣,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长身玉立地靠在车边。夜风拂动他的衣摆,那姿态从容挺拔,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时音瞬间呆滞,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思议地盯着那道身影,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
李晅还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时音脑子里那根名为“告别”的弦“啪”地断了。
她顾不上再和钟离昱多说一句,也忘了周围还有送行的人群,猛地转身,雀跃着小跑过去。
“你……你你你……”她在李晅面前刹住脚步,因为惊讶和激动,话都说不连贯了,想碰碰他,又不敢确信。
离得近了,时音才借着灯光看清细节。
李晅的大衣下,隐约可见一套贴合身体的,泛着哑光的精密机械结构,从小腿后方延伸至腰际,提供外部支撑。正是这套设备,让他得以摆脱轮椅,稳稳站立。
“这是……外骨骼吗?”时音好奇地睁大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从远处看,她的动作像在亲密地搂抱对方。
就在这时,李晅抬起眼,目光越过时音的头顶,精准地投向不远处尚未离开的钟离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