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皇摇了摇头,喃喃着:“睡不着,睡不着……”
最爱睡觉的龙都睡不着了?
从在这里留下专心悟道开始,龙皇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墨衔轻叹一声,坐到了他的身边,把小豹子塞进了他的怀里:“摸摸吧,陛下,毛茸茸会让心情好点。”
龙皇伸手随意地撸了两把,又恹恹地盯着天空了。
“小蛇,你那边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墨衔也干脆躺到了他的身边,陪他一起看天空。他心中的郁郁也不比龙皇好到哪里去。
这头奇异的小豹子他也跟敖芸一起研究过了,她在这里呆了千年,却也从未见过这种生物。看了半天,得出的唯一结论是,这豹子看着挺像敖宸的。
看着那无事就打哈欠的小豹子,墨衔倒也同意。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将他们引导过来后,小豹子便整日懒懒散散地睡着,好像任务完成了一样,万事不理。
他想起大长老当年的执念,想要战胜天庭,仅仅是妖仙也是不够的。难道来到因果之地,他便也向仙子请教了,想要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前进。
然后他也装着满脑子道、道、道逃地回来了。
龙和妖本来就不擅长深入思考这些东西。
“您说的没错,越是了解,越觉得敖璟可怕。他简直——不像龙。”墨衔叨叨道。
“是啊,这种东西,他到底怎么理解的……”龙皇继续喃喃,“莫非他其实真的不是龙?”
“这话您父皇母后听了会打死您的。”
“没事,他们不爱修炼,早就已经寿终正寝了。”
龙皇看着天空又好一会儿,缓缓坐了起来,看向身后的龙王城。
这片沙子堆出的龙王城里,正是难得的热闹。他把芥子寰给了阿春,让他可以放小龙出来玩玩。没有什么地方会比龙王城更安全。
死去的龙裔们看到幼崽,自然兴奋极了,甚至也有几位认出了自己的亲子,上演了几场认亲的感人大戏。然后龙裔们带着小龙在城中玩耍,叮嘱,甚至变成龙形,载着小龙们在天上高飞……
而龙皇却看到阿春却独自走在城中,看护着小龙们不要出事,单薄的身影却是有些寂寥。
“……阿春,好像没找到自己父母呢。”龙皇有些担忧地远远看着他。
这里的龙裔都是亡魂,无法共鸣血脉,所谓的相认,其实主要看“缘分”。不过龙裔在长亭山毕竟有损耗,余下的几条金龙却是从未生过蛋的单身汉。
“您不是觉得他性子像敖璟吗,说不定真是他的孩子呢?”墨衔煞有介事地说道。
“不可能。”龙皇想也没想地否认道,“敖璟整天忙着修炼和政务,哪有空跟别人生蛋,他要真心有所属,怎么我从没发现?”
“……”墨衔双手拢于袖中,无奈地看着他,“您没看到的东西,还少吗?”
龙皇一时语塞,瞪了墨衔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不理他了。
“好啦好啦陛下,这哪能怪你呢。”墨衔笑着将他拥入怀中,“他是您亲自养大的,谁是生父有有何要紧呢?阿春也定然是这么觉得的。现在心情有好点了吗?”
“嗯……”被墨衔这么一打岔,龙皇的脸色的确好了一些。
困意便在这温存时刻悄然袭来。
他眼皮渐沉,依在墨衔怀中,呼吸渐匀。
墨衔垂眸看着怀中安睡之人,唇角微扬。正要将他揽得更稳些,忽觉龙皇气息开始变化——
那并非寻常入眠的平缓,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玄妙的律动。仿佛沉睡的火山正在地底积蓄力量,龙皇周身开始流转起淡银光晕,气息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变得浑厚绵长。
城中众人皆有所感,纷纷抬头望来,纷纷大喜。
这是要成仙了!
敖芸御风而至,见龙皇倚在墨衔怀中入定,面色微变:“墨衔,最好暂且离开。龙族成仙之劫的阵仗非同小可,恐会波及——”
“无妨。”墨衔轻轻摇头,将龙皇护得更稳,“我就在此陪他。”
九幽五百年,是陛下为他剥去体内所有浊气沉淤,为他塑得仙身,如今,该轮到他……
“噗——”
墨衔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在龙皇肩头。他缓缓低头,只见一截赤红如血的手臂,竟毫无征兆地从龙皇胸口伸出,五指如钩,直插他的心口!
那只血手正死死攥住自己心脏位置,一股不详的毁灭之力,亦从中向他体内扩散。
看到那只手,敖芸瞳孔猛地一缩:“赤灾?!”
她如何认不得?那是在长亭山脉与他们纠缠难解,却始终无法彻底杀死的赤灾神君!
而城中,两位仙子神色一变,当即凌空一点池水,景象骤变——
中州,太清仙宗洞府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鬼,正不断掐诀念咒,全无半点往日仙风道骨之姿。
灵植山庄一役,举世皆惊。
龙裔,龙皇,妖仙皆已现世,紫府道宗和百炼门遭受重创,太上道和剑阁又旗帜鲜明地站到了龙妖一方。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之前一直语焉不详的仙人陨落之秘,终于被掀上了台面。
人间五大仙人,早已陨落有三。紫府道君亦在灵植山庄外与龙皇,妖仙一并消失,生死不明!
有传言,九幽妖族已枕戈待旦,不日就将杀回人间。
有传言,四域小妖皇也已与九幽接触,随时准备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