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力而为。”
他最后对两人,尤其是对池铮——这个让他始终感到深不可测的男人点了点头。
士兵们无声地立正,向他行以最庄严的军礼。无论他是否还有异能,此刻,他是一位走向未知地狱的勇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斯坦贝克靠近血卵屏障。
好巧不巧的,有一道巨大的闪电正劈在屏障上缘,红光黯淡的瞬间,斯坦贝克看准时机,猎豹一样冲过了那层粘稠的膜。
然后,他被那暗红色的“泥潭”吞没,直至完全消失。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骇人的血光。屏障表面只是荡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泥潭,瞬息间又重归平静。
唯有池铮手中那个白色的信标印记,此刻隐约开始闪烁起微光,隐隐指向屏障深处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第188章
当斯坦贝克踏入多齐市的地界时,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天空。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天空,那是一片雾蒙蒙的絮状物,被城市的光照出一种病态的红晕色。
但这光并不均匀,从城市中心呈辐射状向外递减,于是红晕成了浸透在血水中的巨大伤口,不时有闪电的光亮划破“伤口”的外缘,但在卵膜内部看过去,是一道道暗晦的划痕。
借助超高清望远镜,斯坦贝克很快发现了目标。
它就矗立在多齐市政厅的中央广场上,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活体巨塔,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中的暗红色膜状组织。
在它的底部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脉络,树根一样钻入下。斯坦贝克落脚的周围就有一根分支,这东西一刻不停的搏动,似乎将什么东西从巨卵泵向周围,又像是在抽取城市的养分。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
并非震耳欲聋的咆哮,而是一种低频的、几乎要融入心跳和呼吸的脉动声,直接敲打在骨头上,震得斯坦贝克牙齿发酸。
他很快产生了幻觉,听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唤”。那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情绪,混合了狂喜、归属感和自我放弃的诱惑,全部指向对“新世界”的模糊向往。
新世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扎下了根,一旦意识到就再也不能祛除。
斯坦贝克只能用力咬破舌头,疼痛带来的刺激能让他保持短暂的清明。
进入多齐市刚刚六分钟,他已经见识到了什么叫“疯狂”。
街道上挤满了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多齐市民。
他们穿着最华丽的衣服在围着巨卵跳舞,但舞姿十分诡异——肢体扭曲、关节反折、完全违背人体工学。一些人围成圈,用尖锐物划破自己的手掌,让血液滴在地上画出的简陋图案里;另一些人则机械地重复着某种祭祀动作,朝着血卵方向跪拜、起身、再跪拜。可他们的脸上却挂着狂热的笑容,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瞳孔里面反射的都是巨卵的红光。
没有争吵,没有暴力,但也没有正常社会的互动。
斯坦贝克亲眼看到一个小孩被一个女人撞倒、踩踏,但两人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变。仿佛那些躯体里,属于“个人”的部分已经被彻底抽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带着铁锈味的香气,斯坦贝克的战术面罩过滤了大部分,但仍有微量渗入,这让他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
血卵的脉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耳边的低语蓦地增强了。
而在街道上“舞蹈”的人,动作忽然同时停滞,齐刷刷转向中央广场的方向。成千上万张挂着同款笑容的脸,在红光映照下如同复制粘贴的噩梦。他们张开嘴,发出一种非人的、和血卵脉动同频的嗡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他被锁定了!
一个认知蓦地扫过斯坦贝克的大脑,刺激得他头皮发麻,手指下意识地按下了“标记”。
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因为斯坦贝克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头痛,有一道冰冷贪婪的注视扫过他的身体,是那颗巨卵,它在检查自己的食物!
两秒钟!虽然只有两秒钟,但斯坦贝克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已经没有任何异能了,无法调动起自己受训多年的精神屏障,所以此刻,他在那颗巨卵面前,就是毫无遮挡的砧上鱼肉!
好在,那道注视移开了。
“标记”已经黏在了他的皮肤上,此刻正制造出灼热的痛感。
但斯坦贝克不在乎,他在血卵的注视中将讯息传递了出去,相信外面的两个人会有办法,毕竟他们连冷僵症都能解决。
现在,他要尽量活下去,收集更多的信息,等待对方的指示。
斯坦贝克的处境很糟糕,巨卵锁定了他,不到十分钟,第一批“搜查者”就出现在他藏身的街道上。
——都是多齐市的市民,似乎还保有清醒的意识,斯坦贝克听到他们在大声议论新世界降临后的权力分配。
但他们的行动模式已经变了,不再是直立行走的寻人,而是有目标地散开,如同嗅到气味的猎犬,手脚并用翻找起每一个角落。
斯坦贝克立刻开始移动。他利用自己在军中锻炼出的潜行技巧,像一道影子一样在建筑物的阴影间穿行。
他避开主街,只走小巷、下水道、建筑内部的连通空间。有三次,他几乎与搜索队迎面撞上,全靠出色的战术素养和战场经验才堪堪躲过。
他把这些讯息都用“标记”分享了出去。
夜幕降临,城市中央的巨卵越发璀璨耀眼。
黑暗中,它就像是一颗搏动的巨大心脏,照亮了整座城市。
斯坦贝克不敢暴露在红光之下,被迫躲进了一处地下管道。这里充满了恶臭和积水,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他检查了一下装备:神经稳定剂只剩三支,食物和水还能撑两天,弹药充足但不敢轻易使用——枪声在这种环境中和自爆也没差别了。
麻烦的是他污染的状况越来越严重。
血卵散发出的精神场在多齐市几乎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在试图渗透他的防御。他开始出现轻微的幻听,耳边似乎有无数人在低声呓语,邀请他“加入”、“分享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