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为第五攸不值的气愤涌上心头。泰勒脸上的公式化冷漠裂开一道缝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嘲讽和咄咄逼人的尖锐:“专属向导?‘黑巫师’现在重伤初愈,还能顾得上你吗?还是说,你觉得他之前没能保护好自己,差点死在‘嗜血帮’枪下,证明他能力不足,连带让你也信不过了?”
她的话刻薄如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诺曼最敏感、最疼痛的神经:没能保护好第五攸,这是他是自责与愤怒交织的根源!而第五攸险死还生,现在还要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官僚嘲讽?!
“住口!”诺曼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般的震怒。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那双森绿的眼眸此刻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凶戾之气几乎要破瞳而出!
他死死盯着泰勒,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你懂什么?一个只会躲在安全处、用轻浮言语侮辱战士职责和牺牲的……官僚走狗!”
虽然这段时间诺曼的情绪大都来自于第五攸和兰斯,但他心里是明白的,他们的困境都来自包括少校在内的那些只会内斗的高层!
诺曼这自以为是的傲慢态度和极具侮辱性的言辞,彻底点燃了泰勒的怒火。
“我侮辱战士职责?”泰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同样冰冷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讥诮:“那你呢?诺曼·亚尔维斯!口口声声‘专属向导’,可看你现在这副精神濒临崩溃的鬼样子,‘黑巫师’也没能对你起什么作用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充满了洞察一切的刻薄:“我懂了!你是用得到他的时候就拿‘黑巫师’当挡箭牌,用不到了就防着拒着,生怕他窥探你脑子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秘密是吧?反正‘精神图景’就是你那可怜又脆弱的‘男性尊严’,得顶礼膜拜、三跪九叩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敞开!”
轰——!
泰勒话音落下的瞬间,诺曼的精神图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狂暴混乱的精神力再也无法抑制地炸裂开来!虽然并不是刻意的精神攻击,但那瞬间爆发的,充满暴戾、痛苦和狂怒所形成的冲击波,让泰勒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一下,眼前无数失控的“精神触梢”在狂乱,耳鸣不止!
诺曼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泰勒,那双森绿的眼眸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死死地锁定了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撕碎猎物的凶兽!
一股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椎瞬间爬满泰勒全身!
完了!要搞砸了!这个念头在泰勒因冲击而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尖锐地响起。她低估了诺曼的愤怒,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
恐惧攫住了她,但求生的本能和强烈的任务失败预感让她在眩晕和耳鸣中强迫自己思维疯狂转动!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混乱的思绪——
“黑巫师”!
诺曼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凶戾眼神近在咫尺,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泰勒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惊人的急智,她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因恐惧和耳鸣而扭曲变形,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尖锐:
“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她强忍着头部被精神力冲击的剧痛,烟灰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森绿瞳孔,字字如刀,直戳诺曼最无法回避的软肋:
“——你这副一言不合就要付诸暴力、完全失控的鬼样子!‘黑巫师’竟然还允许你待在他身边?!他就不怕哪天你发疯,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吗?!!”
“——!!”
这个名字如同拥有魔力的咒语,又像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浇在诺曼狂暴的精神烈焰之上!
“他……”这个名字从诺曼的齿缝里挤出,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撕碎一切的暴戾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泰勒清晰地捕捉到了诺曼情绪中那瞬间的凝滞和动摇!她心脏狂跳,知道自己赌对了!强压下劫后余生的颤抖,趁热打铁,声音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尖锐,却多了一丝抓住对方命门的狠厉:
“他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为了救他,你冒着危险不顾一切把他带回来!这些我都知道!可你现在在做什么?!!”泰勒的声音拔高,带着强烈的质问和煽动性的指责:“他还在医疗帐篷里躺着!他拖着半条命都在担心你的状态!结果你呢?!”泰勒猛地指向诺曼,指尖因为激动和恐惧还在微微颤抖:“你在这里对我一个安全部的文职人员发疯?!展示你的‘男性尊严’?!展示你有多不可控?!展示你有多辜负他的信任和担忧?!!”
虽然这话已近乎泄露她是“黑巫师”找来的,但情况危急泰勒也顾不了这么多:“你现在这副模样,和那帮差点害死他、该被剿灭的‘嗜血帮’混蛋有什么区别?!!”
“住口!!!”诺曼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仿佛喉咙被滚烫的烙铁烫伤,泰勒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混乱痛苦的核心!
第五攸的担忧……第五攸的信任……第五攸差点死掉……自己失控的样子像‘嗜血帮’的混蛋……辜负……
这些念头如同旋转的利刃,在他混乱的精神图景中疯狂搅动。暴戾的怒火被更深的、冰冷的恐惧和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所取代。他那双森绿的眼眸里,毁灭的火焰如同被狂风吹灭,只剩下痛苦、挣扎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他死死盯着泰勒,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愤怒、屈辱、痛苦、恐惧……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狼狈。
笼罩着泰勒的、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恐怖精神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散,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诺曼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收回了充满攻击性的姿态,僵硬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像一座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石雕,高大的身躯依旧挺直,却透出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死寂的灰败。他不再看泰勒,森绿的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泰勒在危机中逃离后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衣服,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她强撑着几乎要软倒的身体,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强硬和官方姿态,但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余悸:
“现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坐下,诺曼·亚尔维斯,这是命令。为了你即将执行的任务,也为了……不辜负某些人的信任和担忧。你的精神状态评估不合格,需要进行强制性的状态校准和精神梳理。立刻,马上!”
诺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沉默着,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帐篷里死寂得可怕,只能听到泰勒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声。
几秒钟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诺曼终于动了。他没有反驳,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动作僵硬地地走到椅子前,坐了下去。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垂着头,黑色的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他的表情。
屈服,以一种近乎绝望的、放弃抵抗的姿态。
泰勒看着眼前这个从暴怒凶兽变成沉默石像的男人,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她赢了,用最精准的方式,刺穿了诺曼的铠甲,逼他就范。她完成了第五攸的委托,但这胜利……是对诺曼残忍的剖析。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到诺曼身后。这一次,她没有再出言讽刺或试探,闭上眼,凝聚起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精神触梢”。
当她的意识谨慎地触及诺曼的精神屏障时,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混乱的抵抗,而是一种……死寂的、冰冷的、布满裂痕的荒芜。如同暴风雨肆虐过后,一片狼藉、毫无生机的废墟。
泰勒心中一凛。这种状态……比纯粹的暴怒更危险。
她不敢怠慢,收敛起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进去。她的精神触梢如同最轻柔的风,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精神图景表层的裂痕和淤积的负面能量,试图一点点梳理、抚平那沸腾后留下的死寂余烬。整个过程异常艰难,诺曼的精神图景如同一片拒绝愈合的冻土,充满了麻木的痛苦和自我厌弃的冰冷。泰勒只能竭尽全力,引导他混乱的精神力流向一个相对稳定的、能够支撑战斗的状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引爆深层创伤的敏感区域。
不知过了多久,当泰勒疲惫地收回精神触梢时,诺曼依旧维持着那个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姿势。他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暴戾和濒临崩溃的混乱感确实被强行压制了下去,被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千钧之石的疲惫和冰冷所取代。
状态勉强算是“校准”了,达到了执行任务的最低标准,但代价……是精神图景内部更深层的死寂。
泰勒看着眼前沉默如山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可以走了。记住你的状态,任务期间……好自为之。”
诺曼依旧沉默。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迟滞。他没有看泰勒一眼,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如同一个幽灵般,沉默地掀开门帘,高大的身影融入外面沉沉的暮色之中。
帐篷里只剩下泰勒一人,她坐回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
“黑巫师”……你的人情……可真TM不好赚!——
作者有话说:几乎二合一的大肥章~把诺曼和泰勒的治疗过程一口气写完!
诺曼最初在攸手里吃瘪也是因为这个桀骜不驯又强硬的性格,攸的担忧也是很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