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语速极快,表情严峻:“他的生命体征还在不断下降,内出血很严重,必须立刻手术!有血缘关系的直系亲属肝脏配型更容易成功!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巨大的惊恐和担忧让阮怡喘不过气,她几乎是机械地回答:“还……还有一个哥哥,他们是孪生兄弟!”
医生闻言精神一振:“同卵双胞胎?那太好了!这样理论上几乎不会出现排异反应,手术成功率和远期预后都是最好的!”
阮怡眼里燃起孩子能够得救的亮光,但医生紧接着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浇下:“但在您决定之前我必须告知您风险,女士……肝脏移植是大手术,对供体也存在一定风险,术后并发症和器官衰竭的可能性同样存在,以及,虽然概率较低,但严重情况下也可能危及生命……”
阮怡眼里的光消失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是说……律不一定能救回来……我的另一个孩子,也要冒生命的风险?”
医生立刻安抚道:“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他现在情况非常危急,身体指征很差,另一个孩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您看起来是受过教育的人,应该明白,医院必须把这些责任和风险跟您交代清楚……”
然而,接连遭受巨大刺激的阮怡已经无法冷静思考医生的话语了:“不行……绝对不行!给我配型!用我的肝!”
医生还想再劝:“你……唉,你不一定能配得上,而且但就算能用,肯定也比不上孪生兄弟的……”
短短半小时,她从幸福平安的生活直接到要面对孩子的生死存亡,阮怡终于彻底崩溃了:“律已经这样了!攸不能再出事!我一定可以的!求你们了用我的肝!”
配型结果不是完美匹配,但达到移植的最低标准。
在匆忙的术前准备时,阮怡躺在移动病床上,惶急地抓住正在忙碌的护士的手:“我的另一个孩子还在家里,他叫第五攸!等通讯恢复,求求你一定要联系搜救队上门!这是我的手机,他如果已经得救,肯定会打我的电话……告诉他,妈妈和弟弟都在医院,让他乖乖的,听搜救人员的话,千万不能乱跑!”
画面里,明显年轻许多护士正紧绷着脸,快速确认着她的留置针,查看床头的监护仪器,手上还在做着术前消毒,腰间的传呼机还在不停地呼叫着其他床号。她嘴里公式化地回答着:“交给我吧,不要担心。马上就要手术了,放轻松,别紧张。”
阮怡被匆匆推向手术室,她徒劳地转过头,看着隔壁人事不省的幼子,想着现在不知情况如何的长子,崩溃而无助的流着泪。
——视野再度暗下和亮起:
公寓楼下,身穿救援服的人员拿着住户名单,正在询问刚从楼里逃生出来一对夫妻:“你们是B1302的?B1301的住户还没有登记,你们出来的时候有留意到吗?”
惊魂未定夫妻俩混乱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他们应该是不在家。”
搜救人员再次询问:“你们确定吗?”
“地震前大概半小时,我听见那家的女人带着孩子出门了,我能确定!”
搜救人员于是在名单上标注了一下:“好的,感谢你们,快去避难吧,目前我们在市政广场和微光花园都设置了避难点,发放水和食物!”
然后他转头用对讲机招呼同事:“我这边名单已经核对完了,有几户确认不在家,我们去下一个点!”
——场景快速的转换:
医院病房。
阮怡终于艰难醒来,恢复意识后,声音嘶哑微弱的询问:“我的孩子……?”
护士正在记录数据,头也没抬地回答:“他还没有醒,但是生命指征都还稳定,不要太担心,好好休息,你也很虚弱。”
阮怡稍微放心了些,缓了口气,然后又问道:“……那另一个孩子呢?”
“另一个……?”护士记录的动作顿住,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怔愣。
阮怡注意到她的反应,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攸……我的另一个孩子……难道一直没有人打我的手机?难道你没有告知搜救人员——”
护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掩饰般快速说道:“我、我这就帮你去问!马上!”说完,小跑着离开了病房。
——视野中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陌生的接道景象涌入。
第五攸脱力地靠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如同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人偶。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如同磁盘彻底崩溃、只剩下刺耳噪音和混乱数据的意识,才一点点地重新回笼。与外界的交互感知,如同接触不良的线路,时断时续地重新连接。
他反应了很久,才发现那笼罩着整个世界的、连绵不绝的白噪音般的沙沙声,是下雨了。
但当他抬起头,却愣住了。
诺曼站在他面前,一手抵着墙壁,用上半身为他搭起了一个挡雨的小棚子。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的衣服,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沉默地站在那里,眉骨下那双深邃的森绿色眼眸笼罩着他,陪他一同浸没在这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作者有话说:连更停不下来!
第236章阴差阳错(完)但此时,他的眼睛里褪……
01
见第五攸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空洞和茫然,诺曼开口问道:
“还能站起来吗?”
这句极其简单务实的话,却像一根结实的绳索,猛地将第五攸从那片冰冷泥泞的回忆沼泽里拽了出来,让他恍惚的意识终于脚踏实地地踩回了现实的地面。
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情绪剧烈起伏后的迟钝感依旧包裹着他:
“……我试试。”
他伸手扶住身后冰冷潮湿的墙壁,借力站起来。腿部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针刺般的麻木和酸软,大概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不动导致血液循环不畅的结果。
诺曼见状退开了一些,给他留出空间。
第五攸立刻感觉到更多沁凉的雨丝落在了他的头发和脖颈上,他看向诺曼:
“……你都湿透了。”
诺曼看着他同样浑身湿漉、脸色苍白的样子,像是有点生气,语气硬邦邦的:“你以为你就比我好很多吗?”
他说着,利落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第五攸肩上,然后在他面前背过身,半蹲下来:“从这里直接走回去还近些,车下次再取。上来,我背你。”
第五攸下意识地拒绝:“我自己能……”结果刚一试图用力,腿部那阵酸软无力和针刺感就让他趔趄了一下,诺曼转过头,催促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