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压力因为克洛维的不悦而倍增,但就连兰斯都发觉克洛维的不对劲了。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种客套话以你的身份不是应该天天能听到么……
第五攸则心想:我好像只是说了“不错”吧……这话让人要怎么回……
“我没有敷衍你。”第五攸最终只能继续解释:“牛排的口感很好,火候恰当,香料的使用也很有层次。我只是无法感知味道,但不代表我无法欣赏一道菜的其他方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都逐渐失去了高光——这实在有点诡异,一个黑暗世界的皇帝,一个黑手党干部,一个“第一向导”,三个人坐在这里,就为了纠结这种问题?
尽管如此,这个回答还是很第五攸的风格:理性,客观,就事论事。
但显然不是克洛维想听的。
克洛维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兰斯开始担心下一秒会不会爆发冲突。然后,他忽然笑了,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看起来放松了些,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依然牢牢锁定着第五攸。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这种永远理性、永远冷静、永远把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的态度,是让人欣赏,还是让人恼火。”
第五攸没有回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而一旁的兰斯此时却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起初他只是紧张,但现在他察觉到,“暴君”的情绪似乎不完全是因为“被隐瞒”——那只是表面的理由。
更深层的感觉是……他像是发现恋人与别人交往过密,于是过来质问、刷存在感。
兰斯之所以能发现这点,是因为他有很明显的被排挤的感觉——从克洛维坐下开始,这位“暴君”就完全把他从谈话中挤出去了,让兰斯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是第五攸的助理凯特。
她今天是跟第五攸一起来“金泉”俱乐部的,作为马歇尔的“耳目”,有些时候她跟着,就能为第五攸打消很多来自上层的怀疑。实际来了之后,她也好奇地去见识了一下“金泉”俱乐部里那些传说中的奢华设施,此刻回来看看是不是准备要回去了,结果就撞见“暴君”出现在了第五攸和他的好友兰斯身边。
凯特瞬间心里的警铃大作,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克洛维则完全没有在意凯特的出现,在他眼里,这个助理干脆就不存在,连瞥一眼都嫌多余。
第五攸微叹了口气。
克洛维现在的行为,就像是要从他这里要什么“表态”一样——不让他满意,就一直说怪话,搅得人不得安宁。
上一次克洛维这样,还是第五攸从七区回来住院那次。但那次也能明显感觉到,克洛维是有很明确的目的,不像这次实在莫名其妙。
到底为什么我的秘密和隐患被他知道了,他却还是一副我对不起他的样子啊……
第五攸实在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只能徒劳消耗时间和精力。他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结束这个话题。
他正色看向克洛维,开口:“你……”
——话音刚起,第五攸却突然顿住了。
他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克洛维一直盯着他,恐怕都会忽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里,闪过了一丝震惊和不确定。
第五攸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动作有些突兀和不雅,然后他,目光最终落回克洛维身上,眼里的难以置信清晰可辩:
“我好像闻到了……你身上的气味……”
克洛维身上确实有一股气味——混合着昂贵的沐浴用品、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崭新衣料,以及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难以具体形容,可以说是一种香味,很浅淡。
毕竟哨兵本身嗅觉敏锐,身上若有浓郁的气味就是在折磨自己。这种气味大概普通人如果不是凑到他怀里闻,根本就会被忽略的地步。
而向导的嗅觉,理论上并不会比普通人更敏锐。
此刻的情况就变得相当微妙。
克洛维刚刚发现第五攸隐瞒自己“没有味觉(看来也包括嗅觉)”,现在第五攸又忽然表现得“突然恢复了嗅觉”,这简直不能更刻意。
他是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试图掩盖?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插科打诨,把话题糊弄过去?
不管是哪种,克洛维的心情都莫名好了一些,虽然随即,克洛维就发现第五攸的情况似乎是第三种:
第五攸发现自己似乎能嗅到之后,并没有停在那里。下意识侧头,稍微靠近一点嗅了嗅兰斯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你身上好像没什么气味……”
然后他又拿起桌上刚才吃过的点心,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怪怪的味道,像是橡胶一样……”
闻言,兰斯也兴奋起来:“对!就是有股橡胶一样的怪味!你真的能闻到了!”
“我的嗅觉在恢复……”第五攸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震惊。
蓦然的,他想起前天晚上为救丹尼尔熬了大夜,第二天早晨状态却并没有很差的经历。
他这几乎是固有状态的孱弱身体……在好转?
嗅觉恢复了……而且只能闻到我身上的气味?克洛维想起两人那高达100%的匹配度,一种优越感不知从何而起。
那感觉就像某种隐秘的联结得到了证实——第五攸首先、也最清晰地辨认出的是他的气味。
这不仅仅是嗅觉恢复那么简单,这是匹配度在生理层面的体现,是哨兵与向导之间那种深层的、无法用理性解释的吸引力。
克洛维微微探身,似乎想要说几句什么——也许是嘲讽,也许是某种带着暗示性的宣告。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刷”得一声——
一只胳膊拦在了他面前。
克洛维皱眉斜眼看去,竟然是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