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可以用于自我欺骗、自我安慰的空间,被第五律以一种近乎残忍的、不留余地的姿态,彻底撕裂。
赤裸裸的、鲜血淋漓的真相,就这么被摔在了他的面前,摔在了这间充满日常温馨气息的客厅里,摔在了所有关心他的人眼前。
诺曼和艾米丽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震惊可以形容。
他们看着第五攸那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僵立在原地的身影,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理性、此刻却空洞失焦的黑眸,惊慌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第五律那句话问得太快、太急,没有一丝遮掩,背后的含义稍微一想,便是令人心头发冷的真相,而更让他们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心疼的是——第五攸早就知道。
他早就背负着这样的真相,独自一人。
诺曼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厉害。他无法处理这个场面,他一贯不擅长处理这类的问题,他只是无法忍受,无法再忍受第五律那张嘴可能再说出什么伤害攸的话。
他几乎是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迈开步子,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冲向第五律。
他的动作在静默到令人窒息的客厅里,如同一声惊雷,又像是一道劈开凝固空气的闪电——然而就如同它突然的发生一样,事态在其他人作出反应前又戛然而止。
就在诺曼带着怒火与保护欲,即将越过第五攸身边冲向第五律的刹那——
一只冰凉的手,用尽力气般地,死死抓住了诺曼的手臂。
是第五攸。
他没有看诺曼,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但他的手指却收得很紧,紧到诺曼能清晰感觉到那指尖传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那具孱弱躯体下迸发出的、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
诺曼如同被封印,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他看着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纤细的手,那力道其实微不足道,但其中蕴含的某种意志,却像最坚固的锁链,将他牢牢封印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站着,看着,胸口剧烈起伏,森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无法宣泄的愤怒与心疼。
在场唯一不受这紧张气氛影响的,只有第五律。
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神经质地、反复地念叨着那些破碎的语句,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他正陷于自己世界被彻底颠覆的癫狂之中。
令人窒息的沉默填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却沉重得仿佛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第五攸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关节都生了锈一般,抬起了头,目光不再是空洞,而是凝聚起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落在了那个喃喃自语的、瘦弱癫狂的身影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问出接下来的话。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全勤倒计时——
第358章最后的解谜5[系统点数满了。]第五……
01
第五攸那句嘶哑的追问落下后,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第五律虽然仍陷在那份世界崩塌的癫狂余韵里,但在第五攸那近乎实质的注视下,他涣散的目光还是慢慢凝聚了一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透支后的虚脱:
他想起自己那天回去后,跟母亲传达了第五攸不会回去看她。当时已经快油尽灯枯意识都不清醒的母亲,可能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听到胞兄的名字,便像是触发了什么一样开始含糊不清的念叨。
第五律原本没有在意,听到“普诺维里疗养院”的名字也只是以为母亲在愧疚,这份愧疚在第五律看来完全是对自己处境的讽刺——直到渐渐意识到不对。
从母亲那些破碎的呓语中,他像一个偏执的考古学家,挖掘,拼凑。他翻找可能残存的旧物,反复回忆童年那些曾被忽略的怪异表现和闪烁眼神。求证的过程如同凌迟,每一次发现新的佐证,都让他对世界的认知崩塌一寸。
长久以来,第五律实际并不认为他跟母亲有多对不起胞兄,因此第五攸长期以来的疏远冷漠,只是让第五律有更充足的理由去嫉恨,并未多想更没有深思。
没有人主动告诉他,都是他自己调查出来的,这对他的冲击更大。
当猜测最终被验证,那股最后支撑着他去“质问”的心气,也如同被抽走了一般,彻底消失。
第五律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面对第五攸的问题,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声音低微却带着尖锐的自嘲,仿佛所有力气都只够凝聚成这一句反问:
“不然……我还能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回答的第五攸闭上眼,无声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第五律的回答似乎是在告诉他:母亲……在生命的尽头,被愧疚折磨,想要寻求一丝原谅。但这个念头并未带来宽慰,反而让那份被家人背叛的痛楚更加复杂难言。
这时,第五律的身体晃了晃,连日的煎熬、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本就极度虚弱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艰难地喘息了两声,身体脱力向一旁倒去。
“律!”第五攸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
手掌触及到的身体,隔着厚外套都能感觉到不正常的热度。第五律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而浅薄。
“他发烧了。”第五攸迅速判断,声音在突变之下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抬头看向艾米丽:“帮我扶他到沙发上,我现在联系Dr。陈,他需要去医院。”
指令清晰果断,仿佛刚才那个被突然揭露的真相击打得摇摇欲坠的人不是他自己。
艾米丽连忙点头,阿瑟也立刻起身帮忙。
从第五律进门到昏倒被送走,其实总共不过几分钟。场面除了诺曼那一下未能成行的冲动外,堪称“平静”——没有激烈的争吵,更没有痛哭流涕,只有几句简短却足以颠覆世界的对话,以及戛然而止后冰冷的、程序化的处理。
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兵荒马乱。那些被投下的信息炸弹,那些瞬间变色的面孔,那些压抑的呼吸和凝固的空气,远比任何外在的混乱都更消耗心力。
此刻,“罪魁祸首”昏迷离去,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这种安静反而更加令人无所适从。真相的余烬还在空气中灼热地飘散,留下满地无形的狼藉,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该如何……面对第五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