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她斟酌着措辞:“七区那边不是已经尘埃落定、都灾后重建了,怎么还需要诺曼去做什么任务?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艾米丽抬起眼,看着她,语带安抚:
“没关系,别担心。”
对话就此结束。
凯特站在那里,忽然感到脊背发凉。
她转向阿瑟——阿瑟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她转向安德森——安德森在看窗外,似乎根本没听见她们说话。
她转向梅尔维尔——梅尔维尔察觉到她的目光,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继续喝咖啡。
没有人在意。
不是假装不在意,不是出于保密纪律刻意回避,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凯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你们串通好的玩笑吗?”
她的音调比预想中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可不好笑。”
艾米丽闻言站起来,走向她,脸上是真诚的关切:“凯特,你还好吗?是攸的事让你太担心了?”
她伸出手,想要试试凯特的体温。
凯特后退了一步。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
艾米丽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她很快收回手,依然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
“要不要先休息几天?你最近真的太累了。”
凯特看着艾米丽。
看着她真诚的担忧,看着她毫无芥蒂的关心,看着她对自己异常状态的全然接纳与宽容。
艾米丽是好人。
银翼的大家都是好人。
正因为如此,此刻这种诡异的不协调感才让她毛骨悚然。
——他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他们反过来觉得她有问题。
于是凯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听见自己说: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没事,我缓一下就好。”
凯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老电影,讲一个小镇某天被某种超自然力量入侵,居民的自我意识被逐渐替换,只剩下空壳般的外表维持着日常生活。
主角是唯一发现异常的人,她试图告诉别人,却被所有人当成疯子。
那个主角最后怎么样了?
凯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种彻骨的孤独——你明明站在熟悉的人中间,却感觉不到任何真实的联结。你明明听见他们在说话,却听不懂那些话语背后的逻辑。
她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如果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力量正在渗透她熟悉的一切——那么她在调查清楚之前,绝对不能惊动“它”。
02
艾米丽觉得凯特最近有些不对劲,她很担心。
最初艾米丽以为只是她过度焦虑。
攸一直没有露面,虽然有信息的联络,但她心里肯定还是担心的。
她试图宽慰对方,但凯特的反应让艾米丽越来越困惑。
她想起那天的对话,当时凯特问起诺曼时的眼神,仍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不是随口一问。那是某种更专注、更审视的目光,像在确认什么答案,又像在验证什么可怕的猜想。
可问题是——
诺曼去七区有什么需要验证的?
艾米丽努力回想,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诺曼具体去做什么。
可能是任务吧?诺曼上次协助军方立了功,被高层注意到很正常。
七区虽然情况复杂,但以诺曼的能力足够应对。
她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