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克洛维只能选择继续开口,说出更多所掌握的信息来取信于他:
关于这个世界的本质,被称为“阿卡迪亚”的项目;
第五攸的真实身份,一个觉醒的人工智能程序;
塞缪尔的真实身份——“第五律”的创造者,这一切的起点……
一件一件。
像翻开一本被藏起的书,每一页都写着不该被NPC知晓的真相。
塞缪尔听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结冰。
——这些信息,他是从哪里获得?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也不可能跟一个NPC说这些。
唯一可能的来源只有一个。
第五攸。
他的第五攸。
那个被他创造、被他注视、被他视为唯一珍宝的意识体。
那个应该只属于他、只看向他、只被他拥有的存在。
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言行轻佻的哨兵,带着从第五攸那里窃取的信息,来与他做交易。
塞缪尔感到一种强烈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不是愤怒。
愤怒太简单,太直接,太容易消解。
而是一种更阴冷、更黏稠的情绪——像有人用肮脏的手触碰了他珍藏的圣物,像目睹圣坛被亵渎却必须保持仪态的祭司。
“你能做什么?”塞缪尔问。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层裂隙中挤出。
克洛维微微扬起下巴,笑意——那个让塞缪尔厌恶的笑意——在他唇边加深了一点。
“我跟他的精神匹配度,”克洛维说,语气是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是100%。”
“我可以协助你,建立与第五攸的‘哨向连结’。”
塞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有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像钟杵撞击铜钟,发出低沉而悠长的轰鸣。
“哨向连结。”
他设计了虚拟向导程序的全部机制,设定了一切规则与参数。
但他设计不了自己与第五攸的匹配度。
他的意识来自外界,他做不到开放自己全部的意识和记忆,虽然这让第五攸能够看穿他的本质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但程序在“硬件”上无法提高与他的匹配度。
而现在,克洛维——他知道这个哨兵与第五攸有过一段恋情,这本质上只是攸的自娱自乐——站在他面前,用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我可以协助你”。
塞缪尔没有说话,他需要控制自己。
克洛维继续开口,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说出了第五攸原本的计划:
与克洛维建立“哨向连结”,通过连结与虚拟世界深度绑定,阻止塞缪尔剥离他的意图。
最后以自己为筹码,换取这个世界的存续。
一字一句。
克洛维说得从容,像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企划书。
塞缪尔的表情依然平静。
第五攸知道他想建立“哨向连结”,甚至以此为前提制定了反制计划,这背后显然有安斯艾尔这个伪君子的帮助。
但无所谓,这本来就是他放出的“烟雾弹”。
以真实但非非优先的目的,去掩盖当下首要的行动……在他们只是以为塞缪尔准备在游戏内完成“哨向连结”,而不知道那具仿生躯体的存在时,这项计划的确也具备一些可行性。
——背后是陷阱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但塞缪尔不需要相信克洛维,他只需要利用克洛维。
他最后一个问题是克洛维为什么背叛第五攸,而对方的回答是:
“我是个商人,商人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的。他的计划就算成功,也只能让这个世界苟延残喘。”
克洛维陈述着一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声音褪去了轻佻,显得十分平静:
“但‘鱼缸’终究只是‘鱼缸’。今天不碎,明天也会碎。”
“我不想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