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渗着暗红血丝。
手指枯瘦如柴,指甲泛着灰白,连抬一下都费劲,只能软塌塌地搭在脏污的床单上,一动不动。
疗养院好歹有人定时翻身、喂水、擦身。孙星辰呢?
叫个外卖扔过去,能啃两口算他运气好。饭盒常在床头搁三天,汤汁凝成黄膜,米饭结块酸,蟑螂在盒底爬来爬去。
他嫌烦,掀开盖子闻一闻,皱着眉又扣回去,连筷子都不愿碰一下。
尿布就堆在枕头边,湿了硬扛,烂了也不换。
活生生把自己沤在臭气里。那气味浓得刺鼻,混着汗馊、粪腐和皮肤溃烂的腥甜,在狭小病房里反复酵,熏得人睁不开眼。
苍蝇嗡嗡绕着飞,停在额角、耳后、溃破的褥疮边缘,赶都赶不走。
当年最疼的小闺女,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如今就让他这么躺着等死。床头柜上还摆着褪色的全家福,玻璃蒙尘,相纸卷边,照片里小女孩扎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被男人高高举过头顶。
而此刻,那男人只剩一口气吊在喉头,眼皮半张,瞳孔涣散,连呼吸都像破风箱在拉扯。
孙繁星站在那儿,垂眼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空气里,带着铁锈般的钝重与冷硬:“爸,你现在……后悔吗?”
话音未落,窗外梧桐叶簌簌刮过墙皮,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孙中华浑身一颤,孙星辰也愣住了,俩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喉咙紧,胸口闷,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颤:“你……你不是脑子有问题?”
尾音飘着惊疑,又裹着几分心虚的抖。
孙繁星转过头,冲孙星辰咧嘴一笑,那笑里没一点温度,全是冷刀子磨出来的锋利,唇角扯得极薄,眼角纹路绷得笔直,连眼珠子都静得瘆人:“对啊,我不傻。可我要是不装疯卖傻,你肯把我从山沟里接回来?”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毕竟,一个‘疯丫头’,才好管、好藏、好塞进祠堂当垫脚石。”
孙星辰脸色瞬间惨白,下一秒暴跳起来,抄起玄关的拖把就朝她扑:“贱货!要不是我和我妈把你捞出来,你早饿死在野地里了!”
拖把杆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带起一股陈年灰尘的霉味。
孙繁星侧身一让,拖把“哐当”砸在门框上,木屑迸溅,漆皮崩裂,震得整扇门嗡嗡作响。
她连眼皮都没抬,只静静盯着地上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男人,一字一句道,语缓慢,字字如凿:“你最得意的女儿,早被人拐走了。户口本上的名字还是她,身份证里的照片却早换成了别人的脸。
你最不想认的那个闺女,‘傻’了这么多年。傻到替你背黑锅,傻到被推进火坑,傻到连哭都不敢出声。
孙星辰嘛……是你心尖上长出来的肉,是你最爱的女人留下的种。所以她偷钱你当是淘气,她撒谎你夸她聪明,她把家底掏空,你还给她买包、买车、买墓穴的定金。
那您就好好享她的福吧。养老送终,一个子儿别省,寿衣我提前备好了,明黄缎面,绣金线,就等您咽气那天,亲手给您穿上。”
孙繁星话音刚落,嘴角一扯,眼神里全是讥诮,像看一场滑稽戏,又像听一句蠢透顶的笑话:“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瞧见你们俩混得挺惨,我心里啊,美得很。”
她说完,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喉结微微滚动,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沉得冷。
说完,她连背影都没留,抬腿就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节奏清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孙星辰拔腿就追,伸手死死拽住她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腕骨:“我妈和我落到这步田地,是不是你搞的鬼?”
手腕被攥得生疼,青筋突突直跳,她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孙繁星懒洋洋扫她一眼,语气像在聊天气,随意又轻慢,仿佛两人只是菜市场偶遇的熟人:“哟,小公主这些年,日子过得挺滋润吧?”
她甚至抬起左手,用拇指指甲轻轻刮了刮右手指节,动作漫不经心,却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孙星辰脸都扭曲了,嘴唇哆嗦着,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劈开空气:“全被你搅黄了!”
唾沫星子飞溅,眼神狰狞,像是要把眼前这张脸撕碎吞下去。
孙繁星盯着她那张气得青的脸,忽然“噗”地笑出声。
像冰碴子砸在铁盆上:“搅黄?你压根儿没资格占的东西,还真当是自家炕头摆着的啦?”
她歪了歪头,笑意渐收,眼底浮起一层霜,“命?呵……你妈抢走的那张出生证明,你爸烧掉的亲子鉴定报告,还有你偷偷抹掉的监控录像。这些,哪个算你的命?”
孙星辰猛地伸出手指,直戳她鼻尖,指节泛白,指尖颤抖:“那是我的命!就像你天生就该被塞进山沟里卖给人家当媳妇。也是你的命!谁让你投胎那天,眼珠子长歪了呢?”
最后半句,咬得极重,带着恶毒的快意,仿佛这句话出口,就能把对方钉死在耻辱柱上,永远翻不了身。
孙繁星点点头,声音平得像口枯井,干涩、空荡、毫无起伏,仿佛连一丝气流都吝于激起:“行啊。往后你摊上啥倒霉事,都是你自己的命。半点不沾旁人,更扯不上老天爷那档子虚的!可别甩锅给老天爷,也别哭天喊地怪别人,怨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再懒得搭理,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把下巴微微一收,转身就走,裙角在晨风里轻轻一掀,脚步干脆利落,没半分迟疑。
孙星辰横跨两步,一步、两步,鞋底刮着水泥地出刺耳的“嚓嚓”声,直接堵在她跟前,鼻尖几乎撞上她袖口,嗓门都劈了叉,嘶哑又暴烈,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既然脑子清楚,那就把孙中华领走!他根本不是我亲爹,血缘对不上,dna验过三次!你才是他亲闺女。当年产房抱错的单子还压在镇卫生所抽屉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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