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他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陆寻?”
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
苍老,厚重,像是一口在大漠里敲响的黄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
是高长官!
那位坐镇京畿,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北方战区抖三抖的军中战神!
“到!”
陆寻这一声吼,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反应。
“应龙呢?”
老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子泰山压顶的威压。
“报告长!应龙……迫降成功,机体受损百分之四十,主龙骨轻微变形,但……还能修。”
陆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人呢?”
“报告!飞行员陆寻,身体无大碍,随时可以归队参加战斗!”
“谁问你个混小子了!”
高长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声惊雷炸在陆寻耳边,“我问的是,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人!红旗沟的那位……神仙,怎么样了?!”
陆寻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正偷偷伸出手指头蘸麦乳精吃的林双双。
这怎么报?
说一个看着娇滴滴的女知青,用几根破钢管把敌人的王牌编队给包了饺子?
还要顺便告诉长,她刚才不仅没吓死,还在指挥自己玩空中飞人?
这话说出去,他陆寻明天就得被送进精神病院强制隔离。
“长,这事儿……有点复杂。”陆寻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但我以人身保证,红旗沟大队……无一伤亡。”
“无一伤亡?好一个无一伤亡!”
高长官似乎是被气笑了,又似乎是极度震惊后的宣泄,“五个架次的图-!带着能把一座县城抹平的燃烧弹!结果在你这儿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没了?陆寻,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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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张了张嘴,这一刻,他也觉得这事儿荒诞得离谱。
就在这时。
一只冰凉、细腻,指尖还带着点麦乳精甜味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林双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蹭到了他身边。
她轻轻抽走了陆寻手里那个沉重得像山一样的听筒。
“双双,别……”
陆寻瞳孔一缩,想拦。
这可是通天的电话!对面可是高阎王!
林双双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那双杏眼里波光流转,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半死不活?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的光芒。
她把听筒贴在耳边,嗓音瞬间变了。
变得软糯、甜腻,带着几分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和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
“喂?您好呀,是哪位老长呀?”
“我们陆书记嗓子喊哑了,我是红旗沟大队卫生站的小林,您有什么指示,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呢。”
电话那头的高长官,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在这条代表着最高军事机密的红线上,会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的声音。
卫生站的小林?
什么时候村里的赤脚医生,能接这种级别的红色专线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
那头才传来高长官略显古怪,却又刻意放缓的声音:“小林同志?那个……在山上放烟花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