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琳解决了这件事,目送齐越和凌渡韫走出食堂,她像是完成重大任务一样,长舒一口气。
这口气才舒到一半,陈秋琳就看到齐越和凌渡韫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去,因为齐越和凌渡韫档在前面,她看到具体的画面,却能隐隐感觉到一团阴气。
陈秋琳不由地皱皱眉头,心中疑惑:齐老板到底得罪谁了?怎么“送走”一只鬼,现在又来了一只鬼?
这会儿,齐越面前确实有只鬼。
这是一只蓬头垢面的女鬼,它看起来瘦骨嶙峋,一层皮包着细瘦的骨头,头发凌乱。因为实在是太瘦了,面上隐隐能看到头骨的形状。眼睛凸出,眼部没有一点儿肌肉,都快框不住它的眼珠子了。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几乎贯穿了它的整张脸,从下眼睑到嘴脸,狰狞得犹如一条停留在它脸上的蜈蚣。
齐越和凌渡韫走出国子监食堂的时候,就看到它步履蹒跚地朝国子监食堂走来。
它面上的表情是麻木的,眼神呆滞无神,嘴巴张张合合,一直重复着“我好饿”三个字。
这是一只饿死鬼。
因为国子监食堂的掌勺大厨是鬼的缘故,它烹饪的食物有一定概率鬼会闻得到,饿死鬼尤甚。
饿死鬼顾名思义,因为过度饥饿而死亡的鬼,食物就是它们做鬼的执念。
所以它能闻到国子监的食物香味,并且循着香味而来,无可厚非。
齐越并未在它身上感受到恶意,它单纯就是被香味吸引过来。
既然这只鬼没有害人的打算,齐越就不阻止它在这里待着,停下来看了饿死鬼一眼之后,就和凌渡韫离开了。
饿死鬼似乎没感觉到齐越和凌渡韫能看到它,径直朝国子监食堂的方向走去。
陈秋琳这会儿也看清饿死鬼的模样,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看饿死鬼身上的衣服,应该是近一二十年死亡的鬼,也算是新时代的鬼了。怎么会饿成这个模样?
饿死鬼并不知道有人在看它,来到国子监食堂门口后,它也没有进到国子监食堂里去,而是站在门口朝食堂里张望了几下,鼻骨耸动,呆滞麻木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向往之色。
好一会儿后,它才从食堂门口移开,找了个角落蹲下,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嘴里继续重复着“我好饿”、“我好饿”。
饿死鬼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无力,虚弱得仿佛马上就会灰飞烟灭。
陈秋琳看了它好一会儿,不知为何胸口闷闷的,像是赌了一团棉花。
陈秋琳偏头,不忍再去看这个饿死鬼。
余光却看到去而复返的齐越。
齐越手上拿着三炷香,他径直走到饿死鬼面前,一手在三炷香上抚过,线香无火自燃,冒出星点火光。
他俯身,将三炷香插在饿死鬼的面前,袅袅上升的青烟化作一碗白粥,稳稳当当地落在饿死鬼面前。
饿死鬼嘴里继续念叨着“我好饿”,涣散麻木的眼神却慢慢聚焦在那碗白粥上。
它的眼睛里好像一瞬间进了光,伸出双手捧起这碗白粥就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饿死鬼缓缓低头凑近这碗白粥,它很饿,却又舍不得吃,嘴唇碰在白粥的碗沿,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这碗白粥很浓稠,开了花的米粒融在米香浓郁的米汤里,浸过饿死鬼干涩的嘴唇,化作一股暖流滑进饿死鬼的空荡荡的胃里。
饿死鬼吃了一口又一口。盛粥的碗像是无底洞一样,任饿死鬼怎么吃,都吃不完碗里的粥。
饿死鬼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几口之后,它便捧着碗狼吞虎咽起来。
陈秋琳在一旁看得鼻酸眼热,于心不忍。
她不由看向齐越,发现齐越已经离开了,阳光打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之后,这只饿死鬼就在国子监食堂的门口“定居”下来了,每天都窝在那个角落里,不影响来来往往的人,也从不进国子监的食堂,只在开饭的时候,睁着一双麻木的眼睛往食堂里看。
之后几天,不是齐越就是凌渡韫会在它面前点上三炷香,一碗白粥,便能温暖它的胃。
后来,陈秋琳直接找齐越要了祭奠用的线香,每天定时定点在饿死鬼面前点上三炷香。
第七天的时候,饿死鬼喝完白粥,突然看向陈秋琳,朝着陈秋琳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憨傻的笑:“嘿嘿。”
这天,饿死鬼那双凸出呆滞的眼睛很亮很亮,映着光。
陈秋琳也笑了,眼眶却是红的。
……
转眼,便到了周五。
下班时间。
齐越走出国子监的办公大楼,便看到凌渡韫的车停在大楼门口。
齐越径直朝那辆车走去。
凌渡韫看到他过来,马上从驾驶座上开门下来,又绕到副驾驶座,为齐越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今天就过去?”齐越俯身坐进车里,嘴里问道。
“嗯。”凌渡韫应了一声,见齐越坐好后,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帮齐越系好安全带,“今天过去,住两晚,周日中午回来。”说完,在齐越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才重新绕回驾驶座。
齐越笑眯眯地看着凌渡韫,语带揶揄道:“全凭凌大少安排。”
凌渡韫一手给自己扣上安全带,一手伸过去捏了捏齐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