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煞也没有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虚空某处,落在千里之外那间烟雨笼罩的小小铺子。
“天道。”顾尔尔从暮辞胸前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可声音已重新稳定了下来,“你我之间,总要有一个了断。”
她握紧流萤剑,剑身清光流淌。
“我想与你联手。”顾尔尔看向玄煞,“我们三人,加上暮辞,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玄煞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暮辞一眼,最后看向顾无咎。然后他摇了摇头。
“帮不了。”
顾尔尔一怔。
玄煞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年逃出来,已废了七成功力。这些年为护你娘周全,余下的三成也散得七七八八。”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如今这副身子,勉强算个元婴。打几个化神魔修尚可,对上它——”
他朝天穹方向抬了抬下巴:“不够它一根手指头捏的。”
顾尔尔沉默了。
那你过来是来专门认亲的,还是装逼的?
“再者说……”
玄煞忽然微微蹙眉,语气里竟带了一丝真切的为难:“我若伤了,念娘该担心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眉间皱起浅浅的川字纹:“她这几日本就睡不安稳,夜里总做噩梦。若见我带着伤回去,不知要怎么哭。”
“她身子不好,大夫说切忌忧思过甚。”
他抬眼,看向顾尔尔,竟是一副商量的口吻:“所以,动手的事,你们年轻人来。”
顾尔尔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顾无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玄煞仿佛没听见。
他自顾自地想了想,又道:“不过,你可以叫那第三代的小丫头来。”
“岑识青。”他准确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她如今是气运之子,目前受天道的制约最浅,也最有资格与它叫板。”
玄煞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她修无情道,估计又是一个痴情种。”
他淡淡点评:“像你们这种年轻人,谈个恋爱总是惊天动地,要死要活。我们那会儿就含蓄多了。”
顾尔尔:“……”
暮辞:“……”
顾无咎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冷冷开口:“你与我娘当年,便是含蓄?”
玄煞想了想,居然认真点了点头:“嗯。她害羞。”
他唇角微微扬起,带着笑意:“成婚那日,她红盖头下偷看我,以为我不知道。”
“……后来她告诉我,她那天紧张得很,一整天不敢正眼看我。”
他垂下眼睫,声音放轻:“我也不敢看她。”
“怕看了,便再也挪不开眼。”
良久,顾尔尔轻轻吸了口气。
她松开暮辞的衣袖,重新握紧剑柄,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我会去找岑识青。”
她在心中默默唤道:“009。”
“在。”
“帮我联系0086,让岑识青过来帮忙吧。”
“收到。”
远处,乌云还在翻涌,狂风还在呼啸,可顾尔尔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