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嘴短。司玉牵起嘴角别扭的笑了笑,将食盒接过来放在一边。
“别多想。”卢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这糕点是向你赔个不是。我年纪大了,年轻人的事也看不懂了。以后的事你们自己去折腾吧。”
司玉愣住。她以为卢夫人会向她询问取消婚约的事。
她看着卢夫人坐在上首的一把太师椅上。
卢夫人坐定,看见司玉还盯着自己,手里摇晃的团扇一定,半真半假道:“不相信?都是儿孙债啊,我这把老骨头,就骗了你一次,在你面前就连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岂敢呢,我心中是很尊重夫人的。”司玉摸不定卢夫人的心思,索性垂下头,继续翻阅着课本。
一时室内只响着“沙沙”的翻页声。
这孩子还真是沉得住气。卢夫人心里暗叹。她也是做了把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儿,小白凤儿以后想要称心如意怕是难了。
“凤都中都传闻你很是风流。而且品行,学识,心性……都不大好。但是我见你一面后并不这么觉得。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吗?”
司玉听到这问询,却没像之前一样毕恭毕敬地回答。而是继续翻页道:“夫人是为上官公子问,还是为我的课业问?”
卢夫人饶有兴味道:“怎么,不一样的问法还会有不一样的回答不成?”
司玉抬头直视卢夫人:“若是夫人为了上官公子问,那么我确实是个不堪嫁的人。卢夫人若是真的疼爱公子,便应该劝着公子,而不是一味溺爱公子。”说完之后,她看卢夫人还是笑眯眯的,心下没底,板着脸又补了一句:“这实在对公子的未来没有益处。”
话算是挑明了。卢夫人笑道:“你倒是很坚定。可是以往你风流倜傥,现下为何就容不下我家的仪儿了?难道是对上官家,有什么看法不成?”
这话说的有几分威胁的意思。司玉愣了愣,敛起袖子道:“我给夫人讲个故事吧。”
卢夫人也不着急,将扇子平铺向前递了递,示意她开口。
司玉低眉道:“从前有个富商,她在花船上遇见一位美貌的乐师。一见倾心。时日久了,她和乐师两情相悦,计划将乐师赎身带回凤都。在她告诉乐师后,乐师却没有像其他花船上的乐师一样为自己争更高的赎身价,而是真心询问这位富商的银钱够不够。”
“后来富商远走,没有将乐师赎身。有旁人询问她,她只道‘此情畏真’。”
“此情……畏真?”卢夫人的脸色沉静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司玉微微颔首:“夫人明察。我是浪荡子,公子却金尊玉贵,不能和故事里的乐师相比。公子只是一时迷糊,日后真的嫁过来,一定不会幸福。还请夫人帮公子解除这段婚约。”
上面那个故事一长串,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中心意思就一个“我是不会负责任的”。司玉心中有点惆怅,她果然是个渣女。
“不要拿别的话来搪塞我。”卢夫人却笑眯眯道,“这话刚开始听着有理。但你明明只守着一个主君过日子,又怎么能自比富商?”
司玉一愣。
“你这样重情重义,没有因为夫郎身世卑微财产单薄就抛弃他,反而为他抗衡,拒绝身世高贵妆礼贵重的世家子。我看你的品德倒是比凤都很多女郎都要高尚。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好畏惧真情的?”
司玉连忙道:“我是为公子考虑,公子是看重真情才想着嫁给我。但我已有家室,上官公子一旦进了我家门,如果我和上官公子情谊深厚,那就是背叛了我家夫郎,被上官公子另眼相待的真情也就不是什么真情了。”
“我若是和上官公子情谊并不深厚,那日后上官公子在我们家也就只有苦,察觉不到什么甜。既然这样两边都不会幸福,何必让公子搭上一辈子嫁进来呢?”
司玉自诩这段话说的很到位了。抬头一瞥,却看见卢夫人玩味又奇怪的神色。
司玉愣住:“夫人……怎么这个表情看我?”
卢夫人却笑得十分开怀:“真没想到,你一个小女郎,居然也会有男孩儿家的怀春心思?”
司玉急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卢夫人却摇了摇头,敷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实在也不是很想把我家小白凤儿嫁给你,但说到底我也算不上是他亲祖母,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我左右不了你们的婚约,只是帮他说两句话也不成吗?”
司玉觉得有什么事逃脱了自己的掌控,却又摸不着头绪。卢夫人却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十分满意的样子。门外传进了些人声,司玉着急道:“夫人难道就真的忍心什么都不做吗?”
卢夫人却不疾不徐又扇起扇子来,自言自语道:“既然有你不忍心,那我就不用操这份儿心了。”
几个同窗已经过了拐角,司玉顾不上避嫌起身上前一步问道:“夫人说什么?”
卢夫人却不作声,默默看着她笑。直笑得司玉心里发毛。直到门外同窗进来向卢夫人请安的时候,卢夫人才看着司玉道:“司二娘是至真至纯之人。”转头请了那几个学生起来。
此时再问就不合适了。司玉蹙着眉坐回位置上,思考到底是哪一句出了差错。
好在下午都是一些不怎么费脑子的礼课,司玉跟着大家练习一些行礼的动作,默默思忖着,就这么到了晚间放学的时间。
司玉走出了上官家的府门,意外的看见自家马车旁烛云站着。立时收好心思上前:“是少君来了吗?”
烛云刚点了个头,一旁的车帘被掀起一个角。凉风带着一股熟悉梅香拂在司玉面上,她有所感的转头看去,季朝正透过那一个角向她笑。
司玉被他的美貌惊艳得呆住了。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才搓了搓脸上了车。
季朝坐在正对着车门的地方,她躬着身子,原想在侧位坐下,刚塌下腰,就被抓住手臂,一屁股坐在了季朝腿上。
今天季朝画的妆漂亮,眼尾涂了些碎金,窗外的夕阳照进来熠熠生辉,像个假娃娃似的。司玉呆呆看着这个假娃娃眼睫颤了颤,漂亮的脸在她胸腹处埋了又埋。看着他十分眷恋的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弯了弯,变出个笑眼。看着他润泽的唇动了动:“出发吧。”
“等等……”司玉正想斥责这样坐车于礼不合。对上他充满依赖的那双眼睛,却陡然失了气势。
季朝低头在两人宽广的袍袖中摸索着,找到司玉的左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又摸索到司玉的右手,将半拢的手掌展开,抓在手中紧紧牵着。
司玉觉得别扭,拧眉抱怨:“今天怎么这样缠人?”
季朝搂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乖乖,我想你了。一时半刻都等不了,就要马上见到你。”
司玉被他这肉麻的话激的浑身一抖。
季朝哀哀抬眼:“中午乖乖怎么没回来?看不到你,我心急的饭都没有吃。”他抬起和司玉紧紧相牵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乖乖摸摸,是不是都饿瘪了?”
司玉身形比不得季朝高大,被他这动作一带,止不住弯了弯腰。紊乱的麻木的思绪总算被季朝这一套小连招激活,心头起火,撑在季朝颈侧的手抬起,狠狠向他脖子扇了一掌。
“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