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请安
“见过少君。”
季朝端坐在上首,早在司玉和上官仪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得知了消息。却偏偏不紧不慢的坐在主位上。直到上官仪先一步行了礼,才拖着长长的袍角从主位上下来,免了上官仪的礼,然后向司玉请安让位。
上官仪看司玉坐到上首,季朝在一旁替她添茶的场景,飞快皱了下眉。平夫虽然只是个名头,到底也是个夫。他原本想只是简单见一下季朝,之后便离开的。没想到这位少君摆出这一幅要长谈的架势。
上官仪无端想到那个夜晚,昏黑里,对面的这个男人从自己手上把人接过去,尽管只是一个照面。他却清楚感知到对方的敌意和不安。
可是……二娘都这么对他了。这样的专宠,这样的洁身自好。他还有什么不安不乐意的?
上官仪从小就是被当成主君养大的公子,天生就对莫名其妙得到主君之位的季朝有一股敌意。当下更觉得季朝不识好歹,对他多了几分怨气。
他默不作声坐到下首的椅子上。
司玉此时却顾不上看上官仪的反应。她甚至忘了接季朝的茶,季朝向她眯着眼笑,很乖顺的模样,只左半边耳朵带了一只耳坠,正是他们去温泉庄子的时候,季朝向她讨要的一对里的一只。
她那只自从落单,早都不知道撇到哪了。季朝偶尔还会提一提,她只管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但今天这么明晃晃的带出来,再加上那耳坠子本来就是她的,是女款,和他平日的风格并不是很匹配……恍惚就有种软刀子威胁到脸上的感觉。
“妻主,不渴吗?”季朝笑眯眯道。
司玉这才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心虚什么。点了点头,刚要将茶杯接过来,就听季朝继续笑眯眯道:“不渴的话就待会再喝吧。”
然后就将茶杯放到了一边。
司玉不尴不尬的收回手。看着季朝坐到烛云搬在她身侧的太师椅上,摇着团扇笑眯眯的问她话:“妻主昨夜睡得好吗?”
明明司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却觉得手臂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谨慎地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哦。”季朝语气不咸不淡,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昨晚风雪大,地龙烧的不够暖,我可是冻了一夜呢。”
……
室内陷入沉默,司玉能感觉到季朝手里扇子带来的风一缕一缕的拂到自己面上。
屋里地龙不是烧的挺暖和的,暖和的季朝都要用扇子了。
司玉轻轻咳了咳,摸过一旁的茶杯到嘴边喝了口:“晚上多盖几层被子就不会冷了。”
“终究还是没有妻主抱着暖和。”
“噗……”司玉被茶汤呛到,惊天动地的咳了一通。季朝缓缓倾身上前,拍了拍她的背,余光带着些警告的看向坐在下首的上官仪。却看他低着头,脸上神色不明。
上官仪有些心虚,又有些难言的快意。
抱着妻主确实是很暖和的。
坐在上首的季朝浑然不知,他只是更嫌弃这个贵公子了。妻主咳嗽了连抬头关切一下都不会,更别说伺候。这样不体贴的夫郎能有什么用?
司玉咳完了,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季朝这性子有时候娇蛮,指不定要炸,她轻轻握住季朝放在肩上的手:“……季朝,这就是上官侍君。”
季朝的眼神依言淡淡的瞥过去,没有什么波澜。上官仪抬起头,也淡淡的和他对视。
季朝眉心一皱。
“侍君昨夜睡得好吗?”
上官仪淡淡的笑了笑,很温和很标准的一个笑,季朝却无端感到几分挑衅的由头。
“劳少君挂心了,睡得很好。”他顿了顿,“很暖和。”
季朝瞳仁一缩。
侍男端着准备好的茶盅走到厅前,上官仪从善如流的端过一盏,端端正正的站在季朝面前,将茶盅举高:“请少君用茶。”
声音听起来诡异的熟悉,像很早之前在哪里听到过似的。季朝心里警钟长鸣,却一时想不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上官仪举的时间稍微长了些,身形一晃。司玉忙偷偷戳了戳季朝的胳膊。
季朝有些不情愿的接过他递来的茶杯,饮下。
上官仪敛目笑了:“谢少君体恤。”
不对劲。季朝不满的双手抱在胸前。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这上官公子看起来这么乖顺甚至有些呆板,但就是不对劲。
上官仪静静等了一阵,没再听见季朝的嘱咐,他缓缓移步向司玉那边:“二娘……”
季朝警惕的看过去。
“累了吧,回去睡个回笼觉。”司玉很温和的模样,还很礼貌的起身和他一道站着。季朝看不得司玉对别的小郎君这样温声细语,拳头早在袖子里攥紧了。
上官仪却有些失落。他原本是想司玉陪他一道回去的,看来司玉是想留在这。
他乖巧点了点头,猛地侧脸一痛,像是被草尖戳了似的。上官仪伸手揉了揉那一点痒意,余光看见季朝似是十分在意的盯着……
鬼使神差的就这么开了口:“二娘,我有些怕。”
“啊?”怕啥?司玉不解。
“你可以陪我回去吗?”上官仪的目光坦荡,似乎真的只是担心自己走路都走不顺利。他低头,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季朝,轻轻贴向司玉的耳畔:“二娘,你陪我走一趟。路上的侍从们看见了,我心里就不慌了。”
为了狐假虎威啊。
司玉原本的隐忧也消退了,以后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她确实不会再去上官仪的听雪庐里过夜,难免府内风言风语。想必上官仪心里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担心。既然这样的话,光天化日的走一走,倒也没什么问题。
司玉到底还是心里对上官仪有愧。她点了点头,又像记起什么似的看向季朝征询意见:“我陪他过去一趟,稍后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