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抖得厉害,每挪一步都牵扯着旧伤,小腿肌肉绷得硬。
他呸地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沫。
唾沫里裹着碎渣似的牙龈组织,混着鼻血和口水,在青砖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
谢晏……
苏清欢……
你们给我记着!
……
苏记杂货铺里。
张红红低头揪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像是终于把心里那根刺拔出来了。
“我不回去了。”
这话她先说给苏清欢听,后半句又压低了嗓门,像在跟自己打赌。
“死也不回了。”
嘴唇微微颤,声音却比刚才稳了些。
话音刚落,王大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搓着裤缝,布料被揉出深深褶皱。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结上下滑动三次。
最终只朝苏清欢弯了下腰……
腰弯得深,后背微驼,双手垂在腿侧,指尖轻轻抖着。
瞧着眼前这一对。
一个甩开包袱,一个挺直腰杆,苏清欢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暖烘烘的。
她呼出一口气,肩膀自然下沉,嘴角向上提了提。
安顿好张红红临时住的工棚床铺后。
她顺道陪她买了脸盆、牙刷、新毛巾,连肥皂都挑了带桂花香的。
肥皂用牛皮纸包着,系了红绳,香味淡而清甜。
天彻底黑透了,她才蹬上二八杠自行车往家赶。
车轮碾过碎石路,出沙沙声。
车把上挂着两个布兜。
一只装着新买的生活用品,一只装着给张红红留的半包麦乳精。
苏庭州早就在院门口叼着烟等了,一个人骑车确实没劲。
苏清欢晃晃悠悠地踩着踏板。
车轮碾过坑洼的柏油路,出轻微的颠簸声。
她眼睛往左一瞥,电线杆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寻人启事。
往右一扫,糖水摊前排着三四个老人。
正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喝冰镇绿豆汤。
再抬眼,晾衣绳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上面挂着一件洗得白的花衬衫,袖口还滴着水。
骑到市中心医院门口时,她随口一扫。
嘿,胡月月正从门诊楼台阶上下来!
台阶一共十二级,她走得很慢,右手扶着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