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算没有妈妈,我也不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我的哥哥还不算一个真正的大人,却把我们的家撑了起来。
我想跟他一起撑。
课文里说竹子长高只需要一夜,我也想做一棵竹子,一晚上就能长大,比哥哥还高,让他可以依靠。”
整篇作文总分总结构明晰,顺便表达了一下对未来的美好愿景,老师给了个满分,理由是大部分人只是在赞美母亲的辛劳,而穆然却想到了回报,这种品质值得所有人学习。
后来开家长会,穆然略带忐忑地将作文混在一堆成绩单里,摆在桌面上,既想让司野看到,又有些说不出的难为情。可惜他成绩太好了,每张试卷都是完美无趣的一百分,司野随手翻了几下就没再看,他太累了,整个家长会都在打瞌睡。
但他还是把穆然的这些东西都打包装进文件袋,和几张奖状一起拿回家收好,属于穆然的那个抽屉里已经有了小小一摞。
做完这些,司野就马不停蹄地出国训练了。
Shadow在海外有自己的实弹训练场,每个学员每年至少要在那里打出上万发子弹。理论知识再足,摸到真家伙都是兴奋的,一帮alpha从上飞机前就开始鬼叫。
十一二月的天气,东南亚的岛国依旧炎热。他们落地后坐车穿过市区,沿途不断有身材火热的omega穿着色彩艳丽的服饰经过,罗枫他们按下车窗,一路抛出无数媚眼,车里信息素浓郁得能让omega立刻进入发情期。
司野横竖闻不到,干脆闭目养神。车子一路开出市区,拐上崎岖的山路,最终在一个矿场附近停了下来。
Shadow在海外的实弹基地比国内高调得多,巨大的logo标志和拱形门正对着矿区,还没下车就听到炸鞭炮似的一连串的巨响。
里面正训练得如火如荼。
罗枫从背后揽上司野的肩:“帕卡矿场,东南亚最大的翡翠坑,我们老板真会赚钱。”
司野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在这种政府军不堪一击的地方,大矿区都会花高价聘请私人武装,训练场建在这里算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牌子竖起来就能起到不小的震慑作用,还能顺带在家门口接活儿,轻松捞这些土财主们一笔。
过了摸枪的兴奋劲儿,后面的训练就显得痛苦又漫长。不出三天,所有人的掌心都磨出了红肿的水泡,疼得连枪都拿不起来。
训练的间隙,罗枫看司野面不改色将水泡挑破,觉得牙碜:“你感觉不到痛吗!”
司野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这点痛倒真不算什么,相反,这种程度的疼痛会让他感到诡异的平静。这是那段黑暗的日子留给他的后遗症,司野短促地“嗯”了一声,低头挤出脓水,满不在乎地背起枪走上射击场地。
第一个月结束后,司野和一小撮人被单独分出去进行更为精细的静态瞄准和卧姿射击等高难度训练。
持续十几个小时不吃不睡,保持射击姿势趴在三十多度的泥地里,再加上蚊虫叮咬,最后起来时人全身都是麻的,除了扣动扳机的手指还能动,活脱脱就是一具木乃伊。
shadow大概下了血本,把国外军校那套搬了过来,结课演习是一场山地狙击逃杀,学员们被随机分散进山林,自成一组,能活到最后且击杀人数最多的人获胜。
演习开始后,司野就跟所有人失去了联系,隐蔽和伪装向来是他的强项,加上没有信息素,他就像一条带着剧毒的蛇,悄无声息游进丛林最深处,只等猎物上门,便抽冷子来上一口。
截至演习第三天,本杰明拿到了单杀第一,他擅长近战刚枪,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目标没几个能逃过,这场逃杀对他而言更像一场狩猎游戏,当天晚上他选了个山坡背面当栖息点,反反复复在附近搜查了好几遍,确保安全后才着手扎营。
然而,当他把最后一枚钉子敲进土里,一枚冷枪卡点似的从夜色中窜出,砰地打在他胸前的计分板上。本杰明错愕回头,只见司野从树影后绕出来,浑身上下除了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他居高临下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本杰明,拿走了他身上的计分卡,扬扬手示意他可以滚了,然后堂而皇之住进了搭好的帐篷。
结算成绩时,除了司野这个当事人,所有学员和教官都大跌眼镜——毕竟beta这个性别除了打黑工的时候能被人想起,一直是个边缘化的存在——有个beta学员在实弹基地拿了单杀第一的事情悄无声息传播开来。
离开前的最后一晚是大家短暂的休息时间,罗枫他们提前几天就联系了租车,准备去市中心玩玩。没想到就这最后一天,出了点小插曲。
东南亚堪称是全世界色彩和多巴胺的集结地,大家在夜市爽吃了一顿烤肉,很容易就喝高了,罗枫又开始他的保留项目——跟omega搭讪,但他的好搭子本杰明今晚却显得兴致缺缺,没什么心情地坐在一边喝闷酒。
“老哥,胜败乃兵家常事。”罗枫肘了本杰明一下,还以为他因为演习的事情懊恼,见人没反应就顺手往他下三路掏去。这种流氓行径在他们之间屡见不鲜,被好兄弟rua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本杰明反应很大地跳了起来,将罗枫搡到了地上:“别他妈动手动脚的!”
司野眉心一跳,就见罗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从地上爬起来:“你到底怎么回事?”
本杰明如困兽般原地转了几圈,最后重重扔下酒瓶子,先回车里了,一顿饭不欢而散。
“他易感期来了吧!”罗枫随口说道,“不管他,来我们继续。”
当晚凌晨,司野被浓重的信息素味道熏醒,拉开门出去一看,几个教官正结队往上跑,为首那个脸上尽是被打扰睡眠的不悦:“我就说最烦teenager。”
这里的alpha分化等级至少在A以上,突发易感期不亚于一场小型事故。本杰明双目赤红地守在自己房间里,因为没有及时注射抑制剂,已经进入狂躁状态,他整个人的皮肤都烧出不正常的红色,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嘶吼,如同野兽。
走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同类的接近让本杰明更加躁动不安,门外的教官飞快拿出兑了安定的抑制剂给他扎上,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抑制剂如同一泼冰水,强势浇灭身体的原始冲动,本杰明痛苦地哀嚎起来,凄厉得让人心颤。
“我真的没有诅咒他来的。”罗枫在胸口疯狂画十字架,“看这样子,本杰明之后的易感期都要变成灾难了。”
司野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alpha的易感期其实是狩猎时代留存下来的生理本能,来自于骨子里的不安全感会让我们渴望筑巢和伴侣,渴望种族延续。”罗枫难得正经道,“在这个时期,我们的心理比儿童还要脆弱,如果没有伴侣信息素的安慰,会很容易变得狂躁不安。
“对高等级alpha来说,如果第一次易感期没能平稳度过,心理很容易受到重创,之后几年的易感期都会被这种恐惧影响,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变得越来越狂躁。”
被本杰明这样一搅合,所有人都难以入眠。司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有了点睡意,结果一闭上眼睛就做了个噩梦。
梦里,在房间中痛苦哀嚎的那个人变成了穆然,他没能看清长大后的穆然是什么样子,只是听着那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感觉整颗心都揪紧了。司野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管抑制剂,他走到穆然面前,却无论如何都打不下去。
就在这时,穆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底一片通红,他哑着嗓子喊了声“哥”。
司野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天已经大亮。
第36章
因为那个莫名奇妙的梦,司野一早晨都感觉胸口闷闷的。醒来时本杰明已经被转去了镇上的医院,其他人按原计划坐飞机回国。
落地后气温骤降十多度,司野算着时间,刚好接小崽子放学。
他还是站在垃圾桶旁边,点上一支烟,解乏又保暖。下课铃声响起,涌出的孩子们像一群找妈妈的蝌蚪,呼啦一下在校门口分散开。
司野远远看见穆然跟周俐走了出来,周俐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那小子面无表情,攥着书包带子,手臂上戴着大队长的袖标,看起来还挺深沉。
但很快,穆然看到了他,脚步一下变得急促,三两步跑到司野面前:“哥!”
从早上就一直频率错乱的心脏终于落到了实处,司野顺手在小孩柔软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感觉自己实在有点神经过敏。穆然小狗一样贴了贴他的掌心:“哥,你回来了!”
向来大大咧咧的周俐也突然矜持起来,乖乖巧巧地问了句:“小野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