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拿起花洒,把水流调到最细,仔细避开伤口,从头到脚给他冲了起来。
穆然享受地闭上眼睛,这待遇在他上初中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感受到水流轻轻扫过干涩的皮肤,他忍不住开口道:“哥,你现在怎么变温柔了?”
水流抖了一下,司野始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声调毫无起伏:“我看你身破皮烂肉是不想要了。”
穆然笑起来,顿了顿又说:“其实你以前给我搓得很痛。”
“哦。”司野毫不留情揭人老底,“是谁刚到家里的时候不爱洗澡,每回都得人赶着才去洗,还不能搓了?”
“能。”穆然往后靠了靠,脑袋枕在大哥的肚子上,“那时候你经常不在家,我就只能这样跟你多待一会儿,每天就盼着这点滋味呢。”
司野沉默了一下,将浴液瓶子塞进穆然手里:“自己抹。”
泡沫顺着水流滑到地面上,哥俩这么多天总算有来有往地交流了一次,竟勾出一丝怀念来,司野终于忍不住道:“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穆然搓着掌心的泡沫,声音也像浸了水般不疾不徐:“哥,你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每天我都在后悔自己那晚做的事,甚至想干脆把腺体挖掉,这样你可能就不会那么反感了。”
司野没想到他有过这种想法,眉心深深拧了起来。
好在穆然继续道:“但任亦哥告诉我,我的想法很不成熟,这两年我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成熟一点,也尝试过放下执念,可是我做不到,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穆然仰头看着他:“因为我是你塑造起来的,你的一部分已经融进我灵魂中去了,如果放弃你,就意味着要把你带来的一切都从骨头里剔出去,我试过了,很痛,痛到一有这个念头就忍不住蜷缩起来。”
“当时我做梦都想跟你见上一面,跟你道歉,然后我们重新回到之前的生活,我只要默默守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当我再次见到你,我身体里属于你的那部分又开始不甘心。”穆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见不到的时候想见面,见到了又忍不住贴上去,甚至想做更过分的事。”
时至今日,司野再听到他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已经没有多少感觉,却忍不住去想,穆然现在这样是不是多少因为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他鲜少反省自己,但也知道自己不算是个以身作则的长辈,无法判断在穆然走上“歪路”这件事上自己起到了多少助力。
他关上花洒,拿了毛巾进来扔到穆然身上:“自己起来擦。”
穆然却坐着没动,难得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哥,我等一下……”
司野动作一顿,总算察觉到异样,这小子嘴上反省得太深刻,乃至于让他也生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没想到肉体却在这番躬身自省中悄然昂起了头。
穆然没什么遮掩的意思,反而大剌剌敞腿坐着,反而是司野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你什么毛病!”
“我靠近你都会受不了,更别说洗澡了。”穆然不以为然,“哥,怎么了,小时候不是都看过吗?”
司野忍无可忍地抬高声音:“穆然!”
“我错了。”穆然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把手上搓出来的泡泡轻轻吹了起来,哄小孩似的给司野看:“哥,你看泡泡。”
第84章
天气最热的那阵还没过完,穆然大学毕业了。
他在学校拢共没呆过几天,以近乎惨烈的平时分和异常优异的期末成绩混到了毕业证书,退宿时床铺都是崭新的——因为四年从来没用过,已经充当了置物架。
他在大四刚开始就申请了本校的MBA,对毕业也没什么感觉,可司野回来后,穆然对这一天莫名充满了期待。
程小莫还在苦逼的实习期,不敢休假,只能在典礼前几天远程发来祝福,冷不丁看到大哥出现在屏幕上,大惊小怪地叫起来:“穆小然,你成功啦!”
穆然怕把人刺激到,赶紧阻止他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别乱说。”
“那大哥怎么回来了?他原谅你啦?”程小莫没心没肺地哈哈。
司野面无表情地看两个小崽子当着他的面密谋犯上作乱,直接上前把电脑屏幕扣了下去。
大概一周后,毕业典礼的前一天,穆然收到了一个跨国包裹。
两人正吃着早饭,司野嘴里还嚼着半根油条:“你买东西了?”
“是小莫寄的毕业礼物。”穆然找来剪刀划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沉默了下去,抱着箱子就往房间走。
“什么东西?”司野狐疑道,这俩小崽子遮遮掩掩的样子让他格外不爽,两步追上去抓住箱子盖一扯,里面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几十盒不同品牌不同材质的大号保险套铺满了地面,司野一愣,脸色登时变得铁青。
叶子被声音惊动,从沙发上跳过来,踩着盒子们打了个滑,抱头逃走的同时将其中一盒踢到了司野脚底下。
穆然感觉飘过来的空气都要凝固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低估了程小莫脑回路的奇葩程度,差点被他千里之外的一着损棋将死,正笨嘴拙舌地组织着语言,却见大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竟然如提线僵尸般回房间去了。
他蹲下将地上的保险套收拾好,不知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挑出几盒收了起来。
这个小插曲被兄弟俩秘而不宣地忽略了过去,厚脸皮如穆然竟也没好意思再提起。
毕业典礼当天,司野一大早就出门了,穆然在房间里听到动静,慢吞吞爬起来穿衣服,洗漱,给司清照片前的鲜花换了水。
把花摆回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小声嘀咕:“大哥最近很忙呢,连我的毕业典礼都没时间参加。”
告完状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幼稚,补充道:“不过您也别怪他,大哥还是很关心我的,我才是大逆不道的那个。”
司清的照片摆了很多年,已经有些泛黄了,只是人依旧温柔,隔着经年岁月注视着这个她当初放心不下的孩子。
穆然将相框拿起来擦了擦,轻轻叹了口气:“当年跟您学着念佛经,就没领悟到根本,这么多年都没能放下执念,您九泉有知的话能不能……别怨我。”
“对不起。”
毕业这几天校园对外开放,本就是当地一大景点的燕市大学被各路校外人员塞满,海运与贸易系的教学楼是方钺捐赠的,门前矗立着一座帆船雕像,引得人争相打卡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