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一直拥有强大心脏的女人此刻在无人的卧室里的卫生间嚎啕大哭,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小小一团缩在卫生间角落,哭声满是无助和茫然的绝望。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助过了。她以为自己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拥有了一般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拥有的见识,有了从前不曾有过的底气,世界上已经不存在让她痛苦的人和事了。
可现在,现实像一记重锤,明明白白告诉她,有的,一直都有。此前没有出现不是消失了,是在攒一个大的,然后将她一击锤入地狱。
徐蜜从小就知道伤春悲秋没有用,命运如何薄待她都没关系,她可以自己爬上来。她穷都不怕,害怕莫须有的命运的安排吗?
可现在她信了,命运就是如此残酷,残酷得让穷人、普通人都活不下去。
又哭了一会儿,徐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连忙爬起来把脸洗干净。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她还要赶飞机,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及耗,得赶紧处理才是。
孩子一旦被公婆现,想拿掉绝对不是易事。生下来?光有婆婆对新孙子的一时新鲜是不够的,到时候这孩子爹不疼娘没办法爱,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一辈子,她这个当妈的死了都没办法安心。就算最后成功说服公婆让她拿掉这个不在预期里的孩子,恐怕那个时候月份都已经不小了,月份越大引产就越伤身体,那时她免不了受罪,周家人估计还会在心里埋怨她矫情,所谓板子没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他们高高在上的指摘已经够让人厌恶了,她不愿意像祥林嫂一样被人耻笑是个疯婆子,受害者反倒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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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后,徐蜜换了一件不那么显腰身的衣服,故意把自己收拾得明艳动人,一点都不像是去人流的,倒真像是去澳门玩的。
当她光鲜亮丽地从卧室出来,指挥佣人将行李搬到停在一楼门口车牌号为hk的劳斯莱斯里时,周雅馨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撅了撅嘴,“我也想去。徐姨,你真不带我去澳门吗?”
徐蜜从出了卧室开始,脸上的微笑比以前更自然温和了,听到继女的声音,声音温柔得和水一样,“抱歉啊馨馨,这次真带不了你,你爹地说你上次考试没考好,半年内都不准你出去玩呢。”
“徐姨,年纪轻轻不要那么迂腐嘛!”周雅馨睁大眼睛,摆足了可怜无辜的姿态,仿佛要用自己这张可爱漂亮的脸蛋蒙混过关,“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呢?爹地肯定不会现的啦!他最近很忙很忙的!肯定没工夫管我。”
“不行哦。”徐蜜还是拒绝。
开什么玩笑,她是去玩的吗?她是去人流的,带着个小孩像什么话?就算到时候她糊弄周雅馨自个和泥巴去,自己偷偷摸摸去人流,人姓周的哪有蠢货?肯定会现什么的。而周雅馨是个瞒不住秘密的,尤其是面对自家人,肯定转头要告诉爷爷奶奶和亲爹的。
徐蜜暗暗苦笑,公婆不是傻子,稍微一琢磨就能琢磨明白,反应过来肯定是要开家庭会议,必然要率先质问当事人的。
当事人自然是她和周屿。她几乎不敢想象在周家内部得掀起多大风波。
可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如何摆脱周雅馨的纠缠,顺利登机,至于周屿送不送她去机场,无所谓,倒显得她多可怜似的。
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别人可怜的人了。
周雅馨很少被拒绝,现下被小妈拒绝,很不高兴!大小姐一生气,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哄好的。只见她用力跺脚,尖着嗓子道:“我不管,就要去!我、就、要、去!”
周大小姐现在这样像极了被惯坏的小王八蛋,就差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显然徐蜜不吃她这套,直截了当道:“要赶不上飞机了,我先走了啊。以后我再带你出去玩。”
说罢身姿灵动地绕开周雅馨这个障碍物,任凭小姑娘如何撒泼她也不理。
周大小姐暗暗磨牙,小声嘀咕道:“我要和爷爷奶奶告状!”
她跺跺脚,跑了。
而徐蜜顺利下了楼,坐上车后,等了两三分钟才对司机老李道:“去国际机场。”
她心中暗笑,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明知道周屿不会赶回来送她,她居然还自作多情地等他。
如此想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和那些本身就因错误而萌生的感情一起丢出去。
周屿是个好人,只是她实在消受不起。
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徐蜜忽然想起小时候路过天桥时一个半瞎给她算过命,那半瞎说她这辈子六亲缘浅,不要强求任何感情。当时她觉得这人真晦气,她那么人美心善的一个人,怎么会感情不顺呢?所以那时她非但没信,还把那老乞丐模样的人臭骂了一通,差点给人摊子砸了。
事实证明,一个人的命还真是从没出生的时候就定好了。她徐蜜就是那个情缘稀薄的人,注定一辈子是个孤家寡人。不过,好歹有钱不是?缘浅就缘浅,还能比没钱过冬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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