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着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糖的姜姒,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喂,姒儿!记住了,我叫江敛!江河的江,收敛的敛!”
喊完,他才真正大踏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拐角,只留下那清亮的声音还在秋风中回荡。
姜姒站在原地,望着江敛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
然后,她才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块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桂花糖。
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秦彻走到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块糖上。
“他给你的?”他问,声音很平静。
姜姒点了点头。
秦彻看着那块糖,没再说话。秋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碎,拂过他沉默的眉眼。
姜姒忽然伸出手,将那块糖塞进了秦彻手里。
秦彻愣了一下,掌心传来糖块微凉坚硬的触感。
“干什么?”他问。
“你吃。”姜姒说。
秦彻看着她平静无波的小脸。
“他给你的。”他重复道。
姜姒偏了偏头,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才开口,声音清晰而平淡
“他给我,就是我的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秦彻,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我想给谁,就给谁。”
秦彻握着那块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油纸。
他看了很久,没有再推拒,也没有立刻剥开糖纸,只是沉默地将那块桂花糖,小心地收进了自己怀中,贴肉放着。
那里,已经有好几块用同样油纸仔细包好的、硬硬的饴糖。他将新得的这一块,和它们放在了一起。
两人并肩坐在廊檐下的石阶上。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刮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出“沙沙”的、单调而萧瑟的声响,更衬得这角落寂静无比。
姜姒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那几件宝蓝色冬衣,递给了秦彻。
“娘让我给你的。”她说,言简意赅。
秦彻接过,入手是厚实柔软的触感。
他展开一角看了看,料子是上好的细棉,内里絮着均匀的新棉,针脚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还滚了同色的细边,做工十分考究。
比他身上这件洗得白、肘部已有些磨损的旧衣,不知好了多少。
“谢谢姜姑姑。”他低声道,将衣裳仔细叠好,放在膝上。
姜姒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今日学堂里,学了什么?”
秦彻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周太傅讲了《战国策》。”他说。“讲合纵连横。”
姜姒的眼睛动了动。
“怎么讲的?”她追问。
秦彻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将那些复杂的权谋与辞令,提炼成最核心的要点。
“他说,六国力弱,故而合纵,以众抗强秦,方能自保一时。而秦欲东出,故而连横,远交近攻,分化瓦解,方能逐一击破,成就帝业。”
姜姒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朝堂上呢?”她继续问,“今日,可有什么消息?”
秦彻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