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了。
在意到不敢面对可能失去她的结果。
酸涩的疼痛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在她心间蔓延开来。
她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低垂着显得有些无助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
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酷无情权势滔天的男人,在她面前,却像一个做错了事,惶惶不安的少年。
谢韫仪忽然觉得,之前那点气闷和委屈,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她气他不信她,可她又何尝真正给过他全然的安全感?
她总是冷静自持,总是与他保持着看似亲近实则疏离的距离。
或许,正是她的这种态度,才让他如此患得患失,不敢轻易袒露心扉。
她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让江敛的心猛地揪紧,以为她终究是失望了,不愿再听下去。
他猛地抬眼看她,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慌。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谢韫仪抬起手,纤白的指尖拂开了帷帽前的轻纱。
轻纱扬起,露出了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正静静地望着他,眸中没有他预想中的鄙夷、憎恶或疏离,只有能看透他所有不安的了然。
江敛愣住了,一时竟忘了呼吸。
“江敛,”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熨帖:“看着我。”
江敛依言看着她,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血缘,就轻易判定一个人品行的人吗?”
“裴家是裴家,你是你。我认识的江敛,是那个会在宫宴上为我解围的江敛,是那个暗中助我脱离苦海的江敛,是那个……宁可自污名声也要护我周全的江敛。”
她微微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足以让江敛心跳停滞的弧度。
“至于你与裴璟的关系,那并非你的过错,亦非你的选择。你无需为此感到不堪,更无需向我请罪。若说隐瞒有错……”
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便是你不信我,不信我能明辨是非,不信我能……理解你。”
江敛因她这番话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所有的冰冷、不安、自我厌弃,都在她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中,一点点融化、消散。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现喉头哽咽,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般般……”
“不过,”谢韫仪话锋一转,脸上的柔和稍稍褪去,带上了一丝正色:“你公堂上那般说,确是莽撞了。你可知,那番话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朝中弹劾,圣上猜忌,太后不喜……你的名声,你的前程,都可能因此受损。”
她在担心他。
江敛心中涌过暖流,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炽热。
“我不在乎。名声、前程,与护你周全相比,不值一提。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
谢韫仪的心,脸颊也微微有些热。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熙攘的街市,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轻声道:“傻子。”
这一声低低的嗔怪听在江敛耳中却无异于天籁。
他眼中瞬间迸出光芒,将心上所有阴霾都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