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偏头看向丽妃,瞧见女人一副魂不守舍、形容枯槁的模样,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烦感。
&esp;&esp;真是晦气。
&esp;&esp;宫里死了孩子的妃嫔多了去了,又有谁像她一样,日日哭丧模样。
&esp;&esp;做出这副嘴脸是给谁看?当真是半点皇家体统都不顾了。
&esp;&esp;不过面上老登还是做了人的,他将手中奏折随意放到一旁后,脸上也迅速堆叠起恰到好处的悲痛,“爱妃来了”
&esp;&esp;他抬手想要制止丽妃接下来的虚礼,“不必多礼。皇儿之事,朕心甚痛。”
&esp;&esp;“如今允许皇儿以王爷规制葬入皇陵,便是朕唯一能做的补偿了,望你能节哀,多多体谅朕。”
&esp;&esp;话说的正经,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却全是吃人。
&esp;&esp;丽妃仍然缓缓跪下,并未如同他所说般不去行礼,反倒以极为虔诚的姿态,双手高高捧起表章。
&esp;&esp;她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风箱:“臣妾……谢陛下隆恩。”
&esp;&esp;她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眸中的泼天恨意。
&esp;&esp;皇帝示意侯在一旁的大太监去接过,脸上却透露出了一种仿佛完成了一件麻烦事的放松,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些敷衍意味:“你能明白就好。”
&esp;&esp;“回去好生歇着,莫要太过悲伤,以免伤及己身,让小十八在地下都不得安心。”
&esp;&esp;丽妃见皇帝提起小十八,双眼一下子变得血红,但她俯首的姿态却更深了。
&esp;&esp;就在皇帝以为她会依言退下时,丽妃却保持着那副跪姿,从素色的袖袋中取出了一个精巧的银质酒壶与一只配套小杯。
&esp;&esp;“陛下……”她抬起头,眼神空洞,但深处却强行点燃了一丝虚假的、如同幽绿鬼火般的野心。
&esp;&esp;“臣妾谢陛下隆恩,让我儿能入土为安。臣妾……自知福薄,留不住皇儿。”
&esp;&esp;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诡异地掺杂进了一丝谄媚与讨好:“可是陛下,臣妾昨夜梦到皇儿了,他说他舍不得父皇和母妃,还想回来……”
&esp;&esp;“臣妾长姐当年留在京中,如今也育有一女,这甥女如今年方二八,容貌与臣妾当年有七分相似,性子更是温婉可人,是极好的宜男育子之相……”
&esp;&esp;皇帝原本厌烦的眼神,在听到容貌相似、宜男育子之相时,微微抽动了一下。
&esp;&esp;他心中冷笑,果然是个蠢货。
&esp;&esp;死了儿子不想着安分守己,竟然还妄想借她人之腹,再生一个小十八出来固宠,还真是疯的彻底。
&esp;&esp;丽妃捕捉到他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当即加大力度,语气也变得更加热切,甚至带了点不顾一切的疯狂:“陛下,若得此女侍奉陛下,定能再度诞下麟儿!”
&esp;&esp;“那必是皇儿念陛下恩德,转世归来。臣妾别无所求,只求能时常与那孩子见面,以慰思子之情……”
&esp;&esp;“那女子,明日……不!”丽妃语气坚定,“那女子今日就可送入宫中,向陛下请安!”
&esp;&esp;这番话,完美符合了皇帝对丽妃的认知。
&esp;&esp;这女人既愚蠢,又执着于子嗣,还不甘失势。
&esp;&esp;他用一种混合着极度鄙夷和男性生物本能兴趣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丽妃。
&esp;&esp;丽妃一如其妃号,即便如今已然年长,老来得子,耗尽心血生了个孩子,如今竟然还保留了往年的几分风姿。
&esp;&esp;用一个酷似丽妃的年轻女子来延续这份宠幸,无论将来是否能生下转世皇子,仅仅这个想法本身,就带着皇帝无法拒绝的宛若亵渎般的诱惑力。
&esp;&esp;谁人不知,小十八如今仍在停灵,未曾下葬。
&esp;&esp;也罢,且就全了她这份疯念,喝下这杯表忠心酒,夜里正好瞧瞧那女子……
&esp;&esp;年轻、鲜活,与死气沉沉的丽妃截然不同。
&esp;&esp;这种将他人命运掌握在鼓掌之间的愉悦,以及丽妃的一切表现,让皇帝昨日因丽妃之癫狂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警惕心,也松懈了下来。
&esp;&esp;对眼前人的轻视与一丝丝即将放大的欲念,让他松开了所有戒备之心。
&esp;&esp;“难得爱妃事事为朕着想,一片忠心。”他语带双关,口吻中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随后主动走下了龙榻,俯身接下了丽妃双手献上的那只冰冷酒杯。
&esp;&esp;“罢了,朕饮了此酒就是。”
&esp;&esp;在丽妃那混合着感激与期盼的目光注视下,皇帝将那杯带着甜香的酒液一饮而尽。
&esp;&esp;酒液入喉,初时只觉得冰凉甘洌。
&esp;&esp;但下一刻就好似烈焰焚身。
&esp;&esp;皇帝起初还觉得这酒里加了助兴的东西,他对这种物什心知肚明。
&esp;&esp;他年纪已然不小,想要让新来的后妃一举得男,总得付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