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漕运之日三天前的深夜…。
商会密室的烛火早已燃得微弱,沈怀熙独自立在窗前,顾梦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她周身那层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外壳,才终于一寸寸崩裂。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像极了她此刻翻搅不休的心。
还有三天。
三天后,便是漕运之期,也是她主动踏入虎口之日。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微凉的心口,那里每一次跳动,都在喊着同一个名字。
许念昕。
要怎么告别。
要怎么跟她说,我即将奔赴一场九死一生的局。
我不敢。
一想到许念昕那双干净柔软的眼睛,一想到那人会因为她而惊慌、害怕、日夜难安,她的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喘不过气。
她不该卷进来。
不该沾半点血腥,不该踏半分黑暗,更不该因为她,被军阀盯上,落得半点危险。
她拼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伪装了这么久。
为的不就是让许念昕永远待在她撑起的暖光里,不知江湖险恶,不知人心凶险,不知她肩上扛着怎样的血海深仇吗?
可如今,我要走了。
我该怎么办?
告诉她真相?
不行。
绝对不行。
她一定会拦着,会哭,会怕,甚至会不顾一切地要跟她一起扛。
沈怀熙闭了闭眼,光是想象那画面,就心疼得窒息。
她不能让她涉险,一丝一毫都不能。
悄悄离开吗?
那念昕会难过,会误会,会以为她是始乱终弃,以为她从来没有真心。
心在胸腔里疯狂拉扯,一边是爱人的眼泪与误解,一边是爱人的平安与余生。
两种痛,一样剜心。
可她没得选。
沈怀熙缓缓握紧了拳。
烛火映着她苍白却决绝的脸,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挣扎与不舍,最终,尽数沉成一片孤注一掷的悲凉。
……只能这样了。
她宁愿让她恨,让她怨,让她以为自己是个薄情寡义、突然消失的恶人。
只有做这个不告而别的恶人,念昕才会彻底死心,才会放下她,才会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去过没有纷争、没有危险、没有沈怀熙的平静日子。
比起让她跟着自己下地狱,她宁愿独自扛下所有的骂名、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生离死别。
她轻轻靠在冰冷的窗沿上,望着夜色,眼底终于漫开一层薄薄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