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时在蒋天旭拉开的那张条凳上坐下,见面前两人神色平静,心里反倒有些发慌。可他到底是经事多年的人,略稳了稳神,便先开了口,上来便认了错:“悠然……今儿个这事,是振昌混账,对不住你们。”
蒋天旭绕到另一边,在沈悠然旁边坐下。两人都没接他的话茬。
杨时一看这情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不过他没直接求情,转而说起了当初沈悠然他们刚落户时候的事情,一一说着大杨村有多少人帮着他们建过房屋,又提到让同心村的人共用大杨村水井的事:“虽…虽说收了一两银子,可这里头终究是有情分在的,是不是?”
他见沈悠然仍不言语,只能讪笑两声,又开口道:“我这会儿提这些,并非是想让你们不计较今日之事。只求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咱们把这事…大事儿化小,两村自行调解,如何?”说罢,他又忙补充了一句,“你放心!该赔多少银子,肯定一文不少!”
说到这儿,他似是又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些劝诱:“再说…你今日刚得了官府‘义民’旌表,正是彰显德行的时候。若你能表态,顾念相邻和睦,愿意从中调解,在县老爷那儿,必也能留个宽厚大度的好名声啊!是不是?”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沈悠然一直垂着的眼这才抬了起来。
“杨村正的意思,我明白,不过这鸡舍,不是我们一家的产业,全村各户都出了本钱的。如今鸡雏被毁了近半,赵叔还因此受了伤,若只是赔钱了事,不能让肇事者受些应有的惩戒,于情于理,怕是对村里人…都说不过去吧?”
听到“惩戒”二字,杨时心头一紧:“话…话是这么说,可谁不知道,在这同心村,你的话最是管用?只要你愿意出面说和,想来…旁人也不会有啥旁的意见,是吧?”
听到这话,沈悠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杨村正,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话,在村里会管用吗?”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晃动,将那份沉静与坚定映得分明。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杨时,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的好名声,而让我的乡亲们……受委屈。”
杨时一时被这话震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没发出任何声音。
屋里一时陷入沉寂。
见时机差不多,一直沉默旁观的蒋天旭适时开口:“杨村正,今日晌午,招待乔班头他们用饭时,我稍微打听了一下,他说……”
他顿了顿,见杨时焦急地看了过来,才继续道,“自赵县令上任以来,最重整饬地方治安,律令执行甚严。今日这事人赃并获,又撞在李主簿眼前,既然衙门已经过问,想来……判罚不会从轻。”
杨时听了,心里更是慌成一团,他何尝不清楚这情形?若在往年,或许还能在衙门里使些银钱打点关节,可眼下这位赵县令,别说轻判,没准儿连自己都会跟着吃挂落!除了从同心村这边下功夫,他根本没有别的门路!
杨时深深吸了两口气,缓和片刻,勉强压下心慌。他抬头看向沈悠然,不再绕弯子:“悠然,你我都是明白人,这事…究竟要如何才能转圜,你直接说吧。”
第194章和解
“杨村正,不是我不讲情面。可今日这事,实在太过恶劣,若是不以儆效尤,只怕旁人都会觉得我们同心村…软弱可欺了。”
沈悠然平静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杨时脸上:“上次杨东昌造谣生事,还只是动动嘴皮子,我们为着两村的和气,没有深究,可结果呢?如今已是直接动手,祸害生灵,还出手伤人……要是连这回也轻轻放过,谁知道下回,会不会闹出更严重的事端?”
“不会!绝不会!”杨时连忙出声保证,语气急切,“你放心,只要你们肯饶过振昌这一回,我保证,他日后绝不会再找同心村任何麻烦!”
沈悠然轻轻摇了摇头,叹道:“那王赖子呢?杨东昌呢?大杨村…别的人呢?”
听到这里,杨时有些明白了沈悠然的意图,讪笑两声:“你…这是啥意思?我…虽是村正,可也…也管不住……”
一旁的蒋天旭打断他的话,也盯着他的眼睛:“杨村正,您一个人担保不了,若是…再加上杨、王二姓的族老,一同出面呢?”
看着面前两人一唱一和,杨时彻底明白过来,只怕他们早已经想好了条件,就等着自己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