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重利之下,要做之事必然危险万分。
云阙唇瓣轻抿,看向身侧:“娘子,那域主道场既然如此凶险,你为何要前往?”
“可是毕方一族挟恩图报,逼你替它族中天骄,前去赴死?”
崔不见并未回答。
外界传闻她刚被推下魔域,便撞上了前来历练的毕灵,被救回毕方一族。
若真是如此,纠缠崔不见的梦魇,或许还能少上一些。
除了灵根剑骨被挖,圣宫之人将她推下魔域前,还挑了她的脚筋。
她摔下魔域,行走不得,靠着一双手生生爬进废弃洞xue,嚼着草,喝着泥水,吃着洞xue里的妖兽腐肉,生生熬过数日。
可到底没躲过觅食的妖兽。
她手中仅一杆磨尖的树干,连妖兽的皮毛都刺不穿,更何况数日以来只靠着烂果杂草腐肉果腹,力气大减。
奋战数息,不知被撕咬下多少血肉,才在最后关头从那妖兽眼睛刺进头颅,暂且留下一命。
也只是暂且留下一命。
浓郁血气很快便会引来更多妖兽,而她已无半点力气,再不能从妖兽口中夺下此命。
妖兽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逐渐靠近,她静静躺在泥地里,剧痛难消,血流不止,身上温度渐冷,意识朦胧之际,竟还在想云阙。
想云阙是否背叛于她,想云阙是否迫不得已,想云阙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然无恙……
云阙。
云阙。
云阙。
她发不出声,在齿间,在心头,嚼着这两个字,一直念到最后一丝意识也沉入黑暗。
再次醒来,她已经身处魔域六部妖王之一的毕方族中。
是前来历练的毕灵救了她。
毕灵说毕方一族与圣祖曾有旧怨,崔不见是圣祖仇人,便是毕方一族的朋友,她尽可安心在族内养伤,毕方一族会照应她终生。
毕灵还说,云阙因襄助圣宫抓她,已被谢家圣祖收为弟子,入主圣宫,尊为圣女。
云阙成了圣女。
谢家圣祖玄孙杀她血脉至亲,云阙却因襄助圣祖抓她,成了圣祖弟子。
而她满身修为付之一炬,病骨缠绵,所谓终生,也不过草草二三十年。
崔不见可以死,却不能像个废人一样茍活于世。
她更有一问,要亲自找云阙问个明白。
崔不见开始修习魔功,钻研阵法,不眠不休百年,从未曾有半刻懈怠,终于在百年后寻到遁出魔域之法。
她以金丹修为踏出魔域,在魔域之外结婴,刚刚出关便听说脚下凡人村镇出了妖魔,圣女率圣宫之人前来除魔。
顾不得巩固修为,便匆匆赶去,时隔百年,终于又见到云阙。
她为云阙找好了借口,理由,她想那日是圣宫设伏,云阙并不知情,即便知情,也是身不由己……只要云阙说她有苦衷,不论真假,只要云阙点头。
往日恩怨,她甘愿一笔勾销。
可那一剑决绝。
斩碎她所有妄念。
她被圣宫之人剖开丹田,生剔剑骨,挑断脚筋,她在洞xue遭妖兽啃噬,试炼险境中命悬一线,幻境里刀斧加身万箭穿心……
崔不见这辈子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疼,纵使尝遍千般苦万般痛,也从没哭过。
可这一剑实在,太疼了。
云阙没有回头。
云阙没再回来。
崔不见在原地跪了一天一夜,冬日里的雪将胸口血迹冻住。
她拂开落雪,攥住那把沾着她血迹的剑,摇摇晃晃起身,回了魔域。
百年时间已到,九城之约临近,毕灵作为毕方一族少主,需得前往域主道场参与试炼。
众人皆说那域主道场是绝路,千年来从未有人能活着出来,去了也是送死。
毕灵救她性命,毕方一族于魔域庇佑她百年,崔不见便主动提出要代她前去道场。
此番若是有去无回,人死债消,她与云阙恩怨便算一笔勾销。
若是能活着出来……
若是能活着出来。
她必杀云阙。
毕方一族商讨数日,终是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