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燃消息回得飞快,一连串的流口水表情刷完,然后这位没被螺蛳粉残害过的家伙做了个让她后悔一周的决定——我要最辣的!!
苏砾缓缓扣了个问号过去,但唐燃显然没get到她的意思,只是又把那五个字重复了一遍,末尾又加了五个感叹号。苏砾挑了下眉,她完全能想象出来唐燃此刻自信心爆棚的臭屁模样以及被爆辣螺蛳粉辣的呲牙咧嘴是什么样。
于是她也没多说,只是火速往自己的购物车里加购了三包加辣加臭版的螺狮粉。
下单成功以后她给唐燃截了个图发过去,附带友情提示一条“记得藏好,别被方知语连人带粉扔出清迈”。
这场闹剧最终以唐燃的“没问题”发错群而终结。
。。。
接下来的日子,苏砾开始建立一种全新的关于生活的秩序感。
笨拙的学习打理家里,不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很敷衍的打理法,而是学着母亲的样子打理好一个名为“家”的地方。
父亲的身体渐渐稳定下来,但苏砾却仍然不太平静。
成都各处的街景都太像了,以至于她出门总恍惚那些景色里有程柏一的影子。
两个人的家本来隔得就不算远,所以哪怕是有意的绕路也没什么用。沿着街直走就是两个人共同的高中,苏爸爸喜欢学校门口那家凉拌的卤菜。苏砾有时候去买,就总看见隔壁那家开了很久的面馆。
很普通的装修,门头也并不起眼,是如果开在学校门口大概不会被路人发现的程度。但苏砾总想起高三的时候压力太大,食堂的饭难抢,她和程柏一就趁着晚自习之前偷偷溜出来,两个人分一碗加多了醋的回锅肉拌面。
老板的手艺似乎并不稳定,虽然更多的时候口味刚好肉也给的很大片,但偶尔那碗面会有点煮过了头,吃在嘴里太黏糊软烂。苏砾嘴巴挑,所以这种时候吃一口就绝对没有第二口。但程柏一还是会乖乖吃掉一整碗,只是在去隔壁帮谷雨带凉粉夹锅盔的时候给苏砾也买一个。
毕业太久。
那家锅盔早已经倒闭,变成了一家卖关东煮的小店。面馆仍然开着,但好像换了老板。
苏砾还是没忍住。
她挑了个中午特意跑了一趟,在放学之前,店里还没几个人。老板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很面生。苏砾要了份一两的回锅肉拌面。
“之前的老板呢?我记得之前高中的时候来吃,老板是个婆婆。”
女人把面撒到锅里,用筷子搅拌两下很快就熟了。回锅肉的浇头应该是早上现做的,在一个大桶里还冒着热气。
“那个是我妈,前两年疫情她身体不好了,没继续做了。”
“妹妹,海椒多点少点?”
“哦,正常就行。”
女人打调料的动作很利索,一碗面做的行云流水。肉是三七分的五花切的很薄,辣椒和蒜苗翠绿,配上各种佐料拌开以后看着让人食欲大开。女人听出来苏砾是老主顾,还给她送了一个煎蛋。苏砾先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比印象里高中吃到的要好吃,但是好像差点什么。
她问女人要了醋,淋了两圈又重新搅拌。
酸的味道降低了辣度,很美味,但是苏砾仍然觉得莫名有一点难以下咽。
可她还是吃完了。
不是程柏一的那种慢条斯理的吃完,而是那种有一点逼迫自己的吃完。醋加了三轮,面条被泡的有些囊,除了酸味其他味道都被盖了个差不多,五花肉的油脂凝固在碗底。她生硬的往自己嘴里塞,又很艰难的咽下去。
付款的时候老板问她是不是不合胃口,苏砾摇了摇头,哑着声音说好吃,只是自己没什么胃口。
走出面馆的时候刚好赶上高中生中午放学,乌泱泱的一群人从校门里跑出来,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边走路边讲话。
苏砾往旁边站了一点给两个骑单车的小孩让路,风把两个人没拉拉链的校服衣摆吹起来,后面那个女孩远远的用背影给苏砾招了招手,大喊了句“谢谢”。
阳光晒得人很暖,苏砾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她突然有点儿记不清楚自己十七岁时的样子了。
可能是和程柏一在一起,也可能是和程柏一还有谷雨在一起。
谷雨永远在抱怨凉粉夹锅盔的馅越来越少和数学题到底为什么那么难,程柏一则永远走在靠马路那侧,也总会趁课间给两个数学糊涂蛋开小灶讲题。
那她呢?
她好像永远走在中间,永远在考试前抱程柏一的大腿,但是扭头选择和谷雨对数学答案——因为这样不会被所谓的错题打击的太难过。
她站在面馆门口把那段路走完了。
走完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动。